曹永新被他爹曹德兴拽出灵棚，一路踉踉跄跄地走了很远，这才挣脱开来。
“爸！你拉我干嘛？！”曹永新不满地嚷嚷道，“就差一点，我就能让曹博亿那小子在全村人面前丢脸了！那一万二的利息说不定也能到手了！你倒好，把我拉走了！”
“丢你个头！”曹德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你他妈动动脑子！那场合你能要出钱来？曹经义那老东西都拿杀猪刀了！你再逼下去，他真砍你一刀，你找谁哭去？”
曹永新揉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我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想在又菱面前表现表现……”
“表现？”曹德兴冷笑一声，“你今天表现的还不够？曹又菱那丫头看你的眼神，跟看狗屎似的！你还想怎么表现？”
曹永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曹德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随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儿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吵架打架，赢了能怎么样？能多块肉？还是能多块钱？”曹德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只有落到口袋里的利益，才是真的。”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永新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曹博亿他们家风光吧？四百万啊！够他们家干多少事了？弄不好曹又菱她爸妈，也会让曹又菱跟他曹博亿！”
“急什么？”曹德兴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笑容，“你跟我来。”
他说着，带头往村东头走去。
曹永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漆黑的巷子，来到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前。
楼里灯火通明，传出阵阵吆喝声和麻将碰撞的声音。
“这是……三癞子家？”曹永新好奇问道：“爸，你带我来三叔这儿干嘛？”
“别废话，进去再说。”
曹德兴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各种汗臭，脚臭，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摆了两张麻将桌，一张牌九桌，十来个男人正围在桌旁，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热闹。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手里的牌。
此人外号“三癞子”，大名曹德彪，是曹德兴的远房堂弟，今年三十八岁，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赌棍兼二流子。
平日里游手好闲，专靠过年设局，赢外那些辛苦打工一年的村民为生。
“哟！德兴哥来了！”三癞子抬头看到曹德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怎么？手痒了？来搓两把？”
“搓个屁。”曹德兴拉了个凳子坐下，大笑道：“德彪，我跟你说个喜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曹经义家，中了双色球一等奖，四百万。”曹德兴开门见山地说道。
三癞子眼睛一亮：“四百万？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刚才在五哥家灵棚里，曹婷婷那丫头的手机视频都放出来了！福彩中心的采访，白秋菊买彩票的监控录像都有！他也承认了。”
三癞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老东西，运气还真好啊……”
“运气好有什么用？”曹德兴冷笑一声：“钱这东西，得会花才行。曹经义那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拿着四百万也不知道怎么用，不如……咱们帮他家花花？”
三癞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曹德兴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设个局，把他拉进来？”
“没错。”曹德兴点了点头，“今天是五哥的丧事，村里人多，好些人也提前回村了，正是设局的好时候。曹经义那人虽然老实，但男人嘛，谁还没点赌性？只要把他拉上桌，以你的手法，让他输个几十万，不是轻轻松松？”
三癞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是……曹经义那人，从来不沾赌啊，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上过牌桌。”
“以前不沾，不代表现在不沾。”曹德兴嘿嘿笑道：“你想啊，他刚中了四百万，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这时候只要有人怂恿两句，他未必能把持得住。”
“再说了，就算他不上桌，他那些侄子、外甥，总有人会上桌吧？只要有人上了桌，输了钱，那些人肯定会问他借钱，他曹经义有那么多白捡到的钱，他能袖手旁观？到时候，呵呵……四百万，不说多，少说一两百万得送给咱们吧？”
三癞子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德兴哥！还是你有办法！”
“那当然。”曹德兴得意地笑了笑，“走，咱们现在就去五哥家，给曹经义那老东西，好好上一课。”
……
……
晚上八点五十分。
曹博亿五侄子家的灵棚里，冷清了不少。
除了几个老太太年纪大了睡不着，围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唠家常。
一些人已经回家睡觉，看电视了。
剩下一些男人围在桌上，正在喝酒划拳。
还有一些年轻人，聚在角落里玩手机，开黑，吃鸡……
曹博亿坐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刷手机，等着晚上九点的开盘。
曹又菱正坐在不远处，和几个同龄的女生聊天，时不时瞥曹博亿一眼。
两人的目光偶尔在空中交汇，又迅速移开。
就在这时，灵棚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曹博亿抬头一看，只见曹德兴和曹永新父子俩，带着三癞子和几个村里的二流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五哥这儿挺热闹啊！”三癞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打牌打牌！谁来打牌？”
说着，他招呼几个手下，在灵棚角落里支起了一张桌子，摆上了麻将和牌九。
“来来来！三缺一！谁来？”三癞子搓着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曹经义身上，“七爷，来搓两把？”
曹经义正在和曹正豪聊天，闻言连头都没回：“我不会打牌。”
“不会打牌没关系啊！打牌九也行！简单得很！”三癞子热情地招呼道：“今天五哥走了，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缘分，玩两把助助兴嘛！”
“就是就是！”曹德兴在一旁帮腔：“七爷，你刚中了四百万，不得庆祝庆祝？玩两把，小赌怡情嘛！”
“对啊，七爷！来玩两把！”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几个二流子也跟着起哄。
曹经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继续拒绝。
旁边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道：“七爷，人家都这么热情了，你就玩两把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的人是曹博亿五侄子的大儿子，曹永长。
他今年四十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也爱打两把牌。
平常老婆管的紧，不让他打。
现在好不容易，他老婆先回房去睡觉了，刚才他就在那找搭子。
“就是就是！”另一个五侄子的女婿也跟着附和，“七爷，今天是我爸的丧事，大家高兴高兴，玩两把怎么了？”
曹经义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们来吧，我就在这坐坐。”
本来想站起来劝阻的曹博亿，闻言又坐了下去。
没办法。
他的系统功能，他打牌，赌博，就只有输，没的赢。
虽说和自家老爸做对手，可以让自家老爸赢。
可这东西，玩上几把还好，要是，多了，还是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曹德兴和三癞子有些意外。
但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便换了策略。
“行行行，七爷不玩，那咱们自己玩！”三癞子打了个哈哈，目光转向其他人，“永长侄子！来来来，三缺一，就差你了！”
曹永长刚才喝了几杯酒，这会儿正上头呢。
听三癞子一招呼，他立刻来了精神：“来就来！谁怕谁！”
“我也来！”五侄子的女婿，一个叫刘大柱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凑了过来，“今天高兴，玩两把！”
“那还差一个！”三癞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瘦高个身上，“德胜，你来不来？”
曹德胜，曹德兴的另一个远房堂弟，三十出头，在镇上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也是个牌篓子。
“来！”曹德胜二话不说，坐到了牌桌前。
四人落座，麻将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曹博亿坐在火盆旁，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他太了解三癞子这伙人了。
这帮人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专门靠设局骗钱为生。
今天突然这么热情地拉着曹永长他们打牌，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妈。”曹博亿凑到白秋菊身边：“你盯着点，别让老爸掺和进去，我过去看看他们想玩什么？”
“行。”白秋菊点了点头：“你放心，你爸那人，从来不沾赌。”
曹博亿嗯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距离沪银开盘还有五分钟。
他切换到期货行情页面，准备今晚的操作。
而牌桌那边，已经热火朝天地打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