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城南汽车销售街，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曹博亿坐在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驾驶座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刚才在F田4S店里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那几个销售员趾高气扬的模样、口吐芬芳的嘴脸、挥手叫保安的动作……
一帧不落，全被拍了下来。
曹博亿黑进了4S店的监控里，把刚才店员怼自己一家的视频，拷贝了一份出来。
“啧啧啧……这家店的监控挺下本钱的！”曹博亿咂了咂嘴，把视频保存好，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这视频，要是传到网上，配上个‘某F田4S店销售员辱骂顾客’的标题，播放量不得破百万？”
他关掉手机，塞进口袋，拧动三轮车的油门。
“突突突突……”
三轮车带着电机的转动声，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汽车销售街。
他没有直接回村。
而是拐了个弯，往城东的方向开去。
曹又菱的家，就在那边。
自从曹正豪的电器代工厂做大之后，他们一家就从村里搬了出来，在城东的“翡翠湾”小区买了一套别墅。
曹博亿去过好几次，乔迁宴，过年过节拜访。
快到翡翠湾小区门口的时候。
他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晚输光了儿子结婚钱的曹永长一家。
曹永长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佝偻着背，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愁眉苦脸地抽着。
而在他不远处，曹德胜和曹德兴两家也站在那里，正围着曹正豪说着什么。
曹正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
“得，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曹博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减速，想把三轮车拐到旁边的绿化带后躲上一躲。
但已经晚了。
三轮车那特有的“突突突”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曹永长第一个抬起头，看到了他。
紧接着，曹德胜和曹德兴也转头看了过来。
八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
“博亿！”曹永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来：“博亿！你怎么来了！”
曹博亿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停下车：“永长，你……怎么在这儿？”
“我……”曹永长眼圈一红，哭出来：“博亿，你可得帮帮我啊！我……我昨晚输了好几十万，那可是给我家孩子准备的结婚钱！现在全没了！你孙媳说要跟我离婚，我儿子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我活不下去了啊！”
他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曹博亿连忙跳下车，一把扶住他：“别别别！永长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
曹永长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博亿，我知道你家中了彩票，有钱！你能不能……借我点？我不要多，五十万就行！我保证，三年之内一定还你！我给你写借条！按手印！”
曹博亿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曹德胜他爹也凑了过来。
“博亿啊！”曹德胜他爹脸上堆着笑，搓着手：“那个……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过年德胜准备把店铺扩大点规模，当然我们借的不多，不多……二十万就行！”
曹德胜站在他爹身后，鼻青脸肿，眼中带着期待的看曹博亿。
显然被他爹揍得不轻。
“博亿啊！”另一边曹德兴脸上堆着笑，搓着手，也凑了上来：“那个……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永新那小子昨晚也被抓进去了，虽然早上放出来了，但罚了两万块，加上他昨天晚上借的那些钱，全被没收了，那些钱是他们公司的……家里实在是周转不开，你能不能……也借我点？不多，五十万就行！”
曹博亿看着眼前这三家人，心里一阵无语。
你们是真敢开口啊！
一个个的不是五十万，就是二十万。
的亏自家老爸老妈还有先见之明，一大早就跑出来买车买房。
要不现在被堵门的就不是曹正豪这老小子，而是自己一家了。
“那个……”曹博亿挠了挠后脑勺，一副为难的样子：“各位，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我家那点钱，昨晚我妈就说了，要用来买车买房，今天一大早就跟我爸去4S店了，现在卡里估计也没剩下多少……”
“买车买房？”曹永长愣了一下：“你们家要买车买房？”
“对啊。”曹博亿指了指身后那辆破三轮：“你也看到了，我家就这辆破三轮，我妈早就想换车了。再加上我家那房子是农村的，想换套新的，准备让我结婚用，昨天你们也听见了，我妈到处让人帮我介绍对象，那点奖金看着多，买完车付完首付，估计还要按揭。”
曹永长的脸色黯淡下来。
曹德兴却还不死心：“那……能不能先借我们点应应急？等你们买了车房，剩下的再借我们也行啊！”
曹博亿心里冷笑一声。
曹德兴这狗日的，还真是脸皮厚。
昨晚设局害曹永长输钱的就是他们，现在还有脸来借钱？
但表面上，他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德兴侄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家那点钱，你也知道，现在娶个媳妇多贵，彩礼、婚宴、首饰……哪样不要钱？”
曹德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少借点也行啊！十万！就十万！应个急！”
曹博亿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不借，实在是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我们家管钱的是我妈，我家那有我开口的余地？”
曹德兴的脸色彻底垮了。
白秋菊要是愿意借，就不会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进城去买车买房了。
“那……那算了吧。”曹德兴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又去围攻曹正豪借钱了。
曹永长还眼巴巴地看着曹博亿：“博亿，那……那我家的事……”
曹博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永长侄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有心无力。这样吧，等我妈回来，我跟她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我家那点钱，也不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