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
一位穿着红色羽绒服、烫着卷发的大妈，拎着一个帆布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地上的纸板，又看了看碗里的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刚要往碗里放。
张小芳心中一喜，连忙挤出两滴眼泪。
刚准备嚎两嗓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李大姐！快来！广场舞要开始了！你还不赶紧过来领舞。”
大妈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红色羽绒服的老姐妹正在朝她招手。
“我差点忘记了……来了来了，等我……”大妈连忙收起那五块钱，转身就跑。
张小芳：“……”
刘大龙：“…………”
“老公……”张小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感觉……今天好像有点邪门……”
刘大龙从被子里探出头，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邪什么邪？肯定是咱们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再等等！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公园，就没一个好心人！”
……
远处。
一张能看见这边的公园长椅上。
曹博亿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乐滋滋地看着那对越来越焦虑的夫妇。
苏安莲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杯热奶茶，好奇地问道：“好像如今大家不怎么愿意给乞丐钱了？”
“嗯，得益于这几年短视频的宣传，大家也知道了很多这样的人是骗子，不过，这和我没多大关系，我是在做学术研究。”曹博亿面不改色地分析道：“你看，他们换了个位置，说明他们在调整策略。这是典型的‘试错法’，在经济学上叫做‘边际效用优化’。”
苏安莲眨了眨眼，认同的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从开始选择这里乞讨，到刚才搬到这来，都在有针对性的筛选精准客户，想获得更多愿意给钱的客户，像小孩，宝妈之类，富有同情心的群体。”
“不错，看来，你国际贸易也没白学，嗯，我这五千的月薪花的还挺值……”
“其实，你不用给我钱的。”想到曹博亿说要给自己二作的名字，苏安莲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等于白嫖了曹博亿的论文，还赚了钱。
“没事，咱们再仔细的观察观察。”曹博亿喝了一口奶茶，心里很高兴自己骗过了苏安莲：“咱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
大榕树下。
张小芳终于坐不住了。
“老公，不行，咱们得换个法子。”她低声分析道，“光这么干坐着，没人搭理咱们。”
“换什么法子？”刘大龙也有些烦躁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还能怎么办？”
“我……哭大声点？”张小芳提议道，“哭得惨一点，总能引人注意吧？”
刘大龙赶忙躺好，摆出一副更惨的模样：“行，你试试。”
张小芳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我老公得了绝症……没钱治啊……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声泪俱下，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年轻人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公园里遇到一对可怜夫妻，唉，这世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发完，走了。
一分钱没给。
张小芳：“……”
刘大龙：“……”
“老公……”张小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是不是演技退步了？？？”
刘大龙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不……你的演技没问题……是观众有问题……”
“那……那咱们怎么办？”
刘大龙咬了咬牙：“再等等！我就不信，今天真的一分钱都要不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
上午十二点多了。
公园里游玩的市民，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回家。
张小芳跪坐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
刚才为了博取更多的同情，她把坐改成了跪，可惜依旧没有任何的作用。
刘大龙躺在被子里，冷的直打哆嗦。
面前的碗里，依旧是自己那几枚孤零零的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分钱都没增加。
期间，有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攥着一张十块钱，蹬蹬蹬地跑到碗前。
张小芳和刘大龙同时心中一喜。
然后，那个小学生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募捐箱……那是公园管理处为山区儿童设立的爱心捐款箱。
十块钱，落入了募捐箱。
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跑了。
张小芳：“……”
刘大龙：“……”
“老公……”张小芳终于崩溃了，“我……我不想干了……今天运气太差了，要不，咱们回家休息休息，晚上再来？”
刘大龙从被子里坐起来，倔道：“不行！今天必须要到钱！我就不信这个邪，这次换你躺着，我来要。”
“哦……”张小芳闻言躺在了破棉被上。
刘大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把纸板翻了一个面。
把自家老婆得了绝症的那面翻了过来。
扯开嗓子大喊道：
“各位好心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老婆，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只求各位施舍一点医药费！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却见……
周围听到这话的路人纷纷侧目，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直接绕道走。
但就是没有人给钱。
刘大龙喊了足足十分钟，嗓子都哑了。
碗里，依旧空空如也。
周围的人也越喊越少。
“老公……”张小芳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算了……要不，咱们……今天真的先回去，休息休息？洗个柚子叶的澡，去去霉运。”
刘大龙颓然地坐回被子上：“妈的……今天……真是见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