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发传单的时候，见过两个乞丐。
还看过，他们面前摆的纸条，当时，她还感慨，这对夫妻真惨。
想要捐个十块钱。
她身边一起过来做兼职的同学，见她要掏钱，把她偷偷拉到一旁，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她见过这对乞丐好多次，说得了绝症都一年多了，还没死。
“真有？”曹博亿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什么样的？是不是两夫妻，四十来岁，男的躺在地上装病，女的坐在旁边哭？”
苏安莲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们？”
曹博亿暗道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在公园哪个位置？”
“就在公园正门口进去右手边，一棵大榕树下面，我早上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那儿了，那男的躺在一床破被子里，女的面前摆着个碗，旁边还立了块牌子，写着什么‘丈夫身患绝症’之类的……”
“妈的！”曹博亿一拍桌子，把苏安莲吓了一跳。
“怎么了？”
“那俩狗日的，果然换地方了！”曹博亿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在这儿等不到他们。”
苏安莲一脸茫然：“你……和他们有仇？”
“没仇。”曹博亿站起身，抓起外套：“他们就是我研究的对象，走，带我去找他们。”
“现在？”
“对，就现在！你不是说你早上在那儿发传单吗？正好带路！”
苏安莲犹豫了一下：“可是……我早上已经说了不干，现在回去……”
“怕什么？你是我助理，又不是他们员工。”曹博亿大手一挥：“以后不理他们，也不去做那狗屁的兼职。”
曹博亿说着，起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
苏安莲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连忙跟了上去。
……
……
临海市翠湖公园正门口。
曹博亿和苏安莲下了公交车，并肩走进公园大门，迎面就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周末的公园格外热闹，到处是遛弯的老人、带孩子的父母、约会的情侣。
苏安莲指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他们就在那儿。”
曹博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铺着一床脏兮兮的棉被。
刘大龙正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躺在那一动不动的，装得依旧专业。
张小芳则跪坐在旁边，低着头，时不时抬起袖子擦擦眼睛，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面前摆着的是曹博亿熟悉的那块纸板，以及那个不锈钢碗。
碗里零星地躺着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整体效果，和昨天没多少变化。
“狗日的，果然换地方了？”
曹博亿冷笑一声，拉着苏安莲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行，我倒要看看，今天他们能要到多少钱。”
苏安莲不解地看着他：“你打算就这么盯着他们？”
“对，怎么有问题……嗯……”曹博亿转头看了看苏安莲，一把搂着她的腰：“咱们俩假扮……咱们俩假装约会，在一旁偷偷观察。”
苏安莲刚想推开曹博亿，听到这话，便没有阻止，默默的让他搂着自己的腰。
苏安莲的腰不算柔软，相反还挺有劲的，也非常结实。
曹博亿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美女，你核心力量挺不错啊。”
苏安莲红着脸没有答话，也没有推开曹博亿：“你别乱摸……痒。”
“我没乱摸……就是想看看你腰有不有力。”
……
……
大榕树下。
张小芳跪坐在地上，保持着低头啜泣的姿势，眼角余光却不停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老公，今天怎么这么邪门？”她压低声音，对被子里的刘大龙说道：“都好几个小时了，咱们一分钱都没要到。”
刘大龙微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面前的碗：“别急，周末人多，总会有人给的。”
“可是……”张小芳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一种直觉。
今天的情况，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周末，公园里人流量大，像他们这种“患绝症”的组合，一上午怎么也能要到个百八十块。
可今天，从早上六，七点到现在十一点，整整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放钱的不锈钢碗里一分钱都没有增加。
这种情况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冒了出来。
“可能是位置不对。”刘大龙想了想：“要不，咱们挪到那边去？那边靠近儿童游乐区，带孩子的家长多，心软的肯定也多。”
“行。”
两人说转移就转移，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十分钟后。
翠湖公园儿童游乐区入口旁。
刘大龙重新铺好被子躺下，张小芳重新摆好纸板和碗，继续开工。
“老公，你说，咱们要不要在碗里多放点钱？”张小芳提议道：“我看网上说，这叫钓鱼打窝，碗里钱越多，别人越觉得给钱是正常的，就越愿意给。”
“嗯，有道理，这就像托一样，你赶紧多放点钱进去。”
张小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两张五十的，两张十块的、几张五块，一块的，一股脑全扔进碗里。
不锈钢碗里瞬间充实了不少。
也让周围的人一看，显得更加真实，以及有人给钱。
“这下应该能吸引人了吧？”张小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碗里的钱，还是那些钱。
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期间，有好几个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路过，好奇地往碗里看了一眼。
但家长们要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要么直接抱起孩子快步离开。
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枚一元硬币，蹬蹬蹬地跑到碗前，正要往里扔。
张小芳心中一喜，连忙做出更加凄惨的表情。
结果，小男孩伸过手，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卖气球的商贩，眼睛一亮，转身就向卖气球的小贩跑去：“妈妈！我要买气球！”
那枚硬币，终究没有落入碗中。
买了气球。
张小芳：“……”
刘大龙：“………”
“妈的……”刘大龙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些狗屁小孩，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别急别急。”张小芳安慰道：“总会有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