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头下，闷了一会儿，周子豪翻了个身，扔了枕头，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财经新闻。
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白银的利好。
《全球白银EtF持仓量创历史新高》。
《墨西哥白银矿停产，供给缺口进一步扩大》。
《高盛上调白银目标价至300美元/盎司》。
《摩根大通：白银是本世纪最具潜力的贵金属》。
全是利好！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周子豪心尖尖的那一丝冲动之上。
他当初为什么要做空？
为什么要听李英哲的分析？
李英哲自己都亏了三千万，他凭什么指点自己？
周子豪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打开微信，找到李英哲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天前。
他问李英哲怎么看白银，李英哲只回了一句：“观望。”
观望？
我观你妈个b的望！
白银都快涨到23了，你还观望？
周子豪深吸一口气，打字：“李老师，白银又涨了，你怎么看？”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李英哲没有回复。
周子豪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窗外是临海大学的校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只有他的世界，一团糟。
他亏了八百万，欠了三百多万的外债。
这些钱，有的是从网贷平台借的，有的是从他偷偷拿家里的东西去当铺卖来的钱。
要是让他爸知道……
周子豪打了个寒颤。
他爸周大海，白手起家打下一片江山，脾气暴躁得像头公牛。
上次他亏了八百万的事暴露后，他爸抄起一瓶茅台就往他头上砸，要不是他妈拦着，他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那瓶茅台，可是82年的啊！
他爸珍藏了二十多年，愣是没舍得喝，结果砸他头上了。
从那以后，他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最近，半夜老两口造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不行，得想办法把钱赚回来。”周子豪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刺激着他的神经。
现在白银这么强势，做空肯定是不行了。
那就只能做多。
可是……
22块多，的价格，还能涨吗？
万一自己一进场，行情就反转了呢？
周子豪纠结得不行。
他掐灭烟头，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李英哲还是没有回复。
“艹！”周子豪骂了一句，直接拨通了李英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李英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李老师，我周子豪。”周子豪开门见山：“白银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想聊什么？”李英哲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进场做多？”
“做多？”李英哲轻笑了一声，“周同学，你确定？”
“我确定。”周子豪咬着牙说道，“我看了一堆分析报告，都说白银还要涨。现在不进场，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些分析报告，是谁写的？”
“高盛、摩根大通、还有国内的几家券商……”
“他们说的话，你信？”
周子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投行和分析师，说的话能信，母猪都会上树。”李英哲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唱多吗？因为他们手里有多单。他们要出货，就需要散户来接盘。你不接盘，他们怎么赚钱？当年我在华尔街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周子豪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需要一笔钱来填窟窿，需要一笔钱来证明自己。
“李老师，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不能进场？”
“我没说不能进场，我只是说，要谨慎。”
“那你觉得，白银还能涨多少？”
“我不知道。”李英哲的回答很干脆：“没人知道。可能是25，可能是30，也可能明天就暴跌。市场是不可预测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做多还是做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空仓。”李英哲说道：“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明确的信号。”
“什么信号？”
“等市场告诉我，该进场了。”
周子豪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等信号？
等你妈的信号？
白银都涨成这样了，你还等？
你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老师，我觉得不能再等了。”周子豪压抑着怒气说道：“现在不进场，等白银涨到30、40，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周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李英哲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劝你冷静。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金融市场里。你已经亏过一次了，不想再亏第二次吧？”
“可是……”
“没有可是。”李英哲打断了他，“如果你非要进场，那就用小仓位试试水。别梭哈，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完，李英哲挂断了电话。
周子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仓位？
试水？
留后路？
他周子豪现在需要的不是小仓位，不是试水，不是后路！
他需要一笔大的，能让他翻本的，能让他把所有的窟窿都填上的胜利！
他咬了咬牙，打开期货账户。
账户里，还有他东拼西凑借来的一百万。
这是他最后的本金。
如果这笔钱也亏了，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周子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做多，还是不做多？
这是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他爸那张暴怒的脸，闪过那些催债电话里凶狠的声音，闪过同学们看他时那种怜悯又嘲讽的眼神。
不，他不能再输了。
他必须赢。
他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13:27分，离沪银13:30开盘只有最后三分钟。
周子豪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打开交易界面，输入买入指令。
白银多单，开仓，一百万，全仓，杠杆加满。
不是死就是活！
只要白银能涨一倍，也就是46块，那自己丢掉的一切都能重新回来。
这次自己一定要拿稳，打死都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