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在昏暗的荧光下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山洞深处的黑暗角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近乎凄厉的——
“啾——!!!”
那叫声在寂静的山洞里炸开,撞在洞壁上,回荡出几分凄厉的回音。
云朵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将嗷呜往怀里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块锋利的石片,冰凉的石片边缘硌着手心,带来一丝脆弱的、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她顺着嗷呜紧盯的方向望去。
山洞深处,光线最幽暗模糊的地方。
荧光苔藓的淡绿光芒到了那里,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里堆着几块风化的、形态不规则的岩石,半掩在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她看到了。
两点幽绿的光。
不是荧光苔藓那种柔和、散漫的光晕,而是凝聚的、冰冷的、如同两簇鬼火般的光点。
它们悬在离地面大约一只半高的位置,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钉”在云朵朵脸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蜿蜒爬升。
是眼睛。
某种生物的眼睛。
云朵朵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求生欲让她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那两点幽光,不敢移开视线。
在黑暗中,对视是危险的,但率先移开目光,往往意味着暴露怯懦,可能触发攻击。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
几息之后,或许是云朵朵没有立刻退走,也或许是对方也在评估,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微微动了一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过岩石的窸窣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它从岩石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步态有些蹒跚。
荧光苔藓的光芒终于映照出了它的全貌。
体型大约有半大小鹿那么大,四肢修长,身姿线条流畅优雅,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山洞里,也能看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捕食者的矫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毛皮。
并非寻常狐类的棕红或暗黄色,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月华般的银白色。
毛发在幽绿荧光下,泛着一种清冷柔和的光泽,仿佛披着一层流动的水银。
只是这身漂亮的银白皮毛上,沾了不少尘土和干涸的、颜色发暗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它的脸是典型的狐类轮廓,尖耳竖起,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那两点幽绿的光,正是它的眼睛。
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云朵朵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它的后腿。
右后腿靠近关节的地方,皮毛翻卷,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外。
伤口很深,边缘皮肉外翻,颜色紫黑,一看就不是新伤,但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脓,散发出淡淡的、不好闻的腐败气味。
银白色的毛发被脓血黏成一绺一绺,紧贴在伤口周围。
它每走一步,受伤的后腿都微微颤抖一下,需要刻意抬高,避免完全承重。
这使得它原本优雅的步伐,透出一股强忍痛楚的僵硬。
这是一只妖兽。
云朵朵脑子里迅速做出判断。
而且不是铁鬃猪那种皮糙肉厚、力量型的妖兽。
它的体型、姿态、眼神,还有周身隐约流转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灵动飘逸的能量波动……都指向一个可能:这是一只偏向敏捷、智慧、甚至可能拥有某种天赋法术的妖兽。
她不太确定。
但那种能量波动,给她一种“轻盈”、“迅捷”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只银狐妖兽的状态……不太妙。
伤得不轻,而且眼神里的敌意虽然浓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闯入领地的警惕和防御姿态,而非纯粹的、嗜血的攻击欲望。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让云朵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护着怀里又开始不安低鸣的嗷呜,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石片,目光紧盯着银狐,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山洞内部,寻找任何可能的退路或武器。
洞口被迷魂藤掩盖,短时间内沈孤鸿找不到,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洞里打起来,她也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硬拼?
看这银狐的体型和眼神,哪怕受伤,扑杀她这个灵根被废、仅凭一点力气和石片防身的“凡人”,估计也用不了几下。
而且,怀里还有嗷呜这个脆弱的拖油瓶。
就在云朵朵大脑cpU疯狂运转,思考着是立刻转身冲出去赌一把,还是试着缓缓后退不激怒对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银狐刚才走出来的那个角落。
岩石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枯枝,也不是苔藓。
是几截被啃咬过的、颜色暗红的植物根茎。
根茎断面粗糙,沾着泥土和……疑似口水的痕迹。
其中一截断口比较新鲜,还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
空气中,除了山洞本身的泥土苔藓气味、银狐伤口的淡淡腐臭,还隐约飘来一丝……辛辣味?
没错,就是辛辣味。
有点像生姜,又有点像花椒,但更冲,更燥。
这味道,云朵朵感觉有点熟悉。
她脑子里那本“原着数据库”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
几行小字在眼前闪现:
【万妖谷常见低阶灵植/毒植(可食用篇·妖兽偏好)】
【火椒根】:生长于阴湿岩缝或腐殖土丰厚处,根茎暗红,表皮粗糙多须。
味极辛辣燥烈,蕴含微弱火毒灵气。
低阶火属性或部分风属性妖兽尤喜啃食,可刺激气血,加速外伤愈合(需搭配其他温和灵植中和其燥性,否则易引动伤势恶化)。
凡人食之,轻则口舌灼伤,重则胃肠受损。
备注:其辛辣气味独特,可作为追踪或驱散某些厌辛辣妖兽之用。】
火椒根。
这银狐在吃火椒根?
云朵朵的目光再次落在它那条紫黑流脓的后腿上。
火椒根的火毒灵气……对伤口愈合有帮助?
还是它纯粹就是喜欢那个辣味儿,疼了饿了就啃两口,以毒攻毒,或者干脆就是自虐式解馋?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信息。
一个可能……破局的信息。
银狐妖兽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云朵朵。
尤其是当云朵朵怀里那株九叶重莲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露出一角,那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在昏暗山洞里显得格外醒目时,银狐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渴望和犹豫的神色瞬间浓郁了数倍。
它看了看重莲,又看了看云朵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威胁和痛楚混合意味的“嗬嗬”声,龇了龇牙,露出尖利的、闪着寒光的犬齿。
但它还是没有立刻攻击。
它在犹豫。
重莲散发出的精纯温和的灵气,对任何受伤的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它也在评估云朵朵这个闯入者的威胁程度,以及……抢夺的风险。
云朵朵捕捉到了它眼神里的挣扎。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谈判?
跟一只妖兽谈判?
听起来像是疯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银狐明显有智慧,不是那种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妖兽。
它能克制攻击欲望,能权衡利弊,这就有了沟通——哪怕是极其原始沟通——的基础。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是安全的环境,来处理重莲,喂饱嗷呜。
硬拼是下下策。
转身就跑,激怒一只受伤的、可能擅长速度的妖兽,更是找死。
那么……试试看?
赌这只狐狸,是个“吃货”,而且是个识货的、对“美食”有追求的吃货?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暴露,但也显得……姿态更低,更无害。
银狐的耳朵瞬间竖得更直,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云朵朵将怀里一直紧抱着的嗷呜,轻轻放在地上干燥些的地方,用眼神示意它别动——小家伙虽然虚弱,但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虽然依旧紧张地盯着银狐,却乖乖蜷缩起来,只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哼唧。
然后,云朵朵将一直小心护在怀里的九叶重莲,也轻轻拿了出来,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玉白色的莲花一离开她的怀抱,乳白色的光晕立刻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朦朦胧胧,精纯清凉的灵气弥漫开,连山洞里那股淡淡的腐臭和辛辣味都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银狐的鼻翼明显翕动了两下,幽绿的眼睛里,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受伤的后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喉咙里的“嗬嗬”声更重了。
云朵朵没看它,而是低头,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是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她之前从云家逃跑时,顺手从厨房摸走的一小撮粗盐,本来是打算万一路上打到猎物用来调味的,一直没舍得用。
接着,她又从怀里另一个小布囊里,倒出几样东西:几片晒干的、香气独特的香草叶子(沿途采集,本来打算驱虫或者试试能不能泡茶),一小截之前在裂谷边缘发现的、气味类似野葱的根茎,还有……之前捡到的、一直没扔的、边缘还算锋利的石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银狐身边不远处,那几截被啃过的火椒根上。
她伸手指了指火椒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我可以拿吗”的手势——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手势妖兽能不能看懂,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
银狐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但没有立刻龇牙或阻止。
云朵朵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朝着那几截火椒根靠近。
一步。
两步。
银狐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攻击。
云朵朵心跳如雷,手心全是冷汗,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终于挪到了火椒根旁边,弯腰,快速捡起一截看起来相对干净、汁液饱满的断茬,然后又迅速退回原地。
整个过程,银狐只是紧紧盯着她,幽绿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咕噜声。
拿到火椒根,云朵朵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她重新蹲下,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开。
动作开始加快,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她先是捏起一片九叶重莲最外层的、也是最小的一片莲叶——不是刚才给阿蛮的那片,是另一片稍大一点的,但也不算大。
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撕下一小块,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
玉白色的叶片撕裂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撕开丝绸般的“嘶啦”声,断面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清香更浓。
银狐的鼻子又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被撕下的莲叶。
云朵朵没管它,拿起那截火椒根,用石片粗糙的边缘,开始用力刮擦暗红色的表皮。
辛辣刺鼻的气息立刻浓烈起来,冲得云朵朵鼻子发痒,眼睛都有些泛酸。
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刮下一小撮暗红色的、带着汁液的粉末状物质,放在撕下的那片小莲叶上。
接着,她又拿起那几片干香草和野葱根,同样用石片捣碎,挤出一点点汁液,混合进去。
最后,她打开油纸包,用指尖捻起几粒粗盐,细细撒在上面。
简陋的“调料”齐了。
她放下石片,用两根手指,小心地将那片承载了“调料”的小莲叶捏起,然后……开始卷。
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她将那一点点火椒根粉末、香草碎、野葱汁和粗盐,仔细地包裹在莲叶内部,卷成一个比小指头还细的、两端封口的……迷你卷饼?
或者叫它“灵植辛辣卷”更合适?
卷好之后,这个迷你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玉白色夹杂暗红碎屑的色泽,散发着混合了莲叶清香、火椒辛辣、香草异香和一点点咸味的……复杂气息。
说不上好闻,但绝对独特。
云朵朵捏着这个小小的“作品”,自己心里都直打鼓。
这玩意儿……能吃?
哦不对,是这玩意儿……狐能吃?
她抬头,看向那只依旧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疑惑已经浓到快要溢出来的银狐。
深吸一口气,云朵朵捏着那个迷你莲叶卷,手臂伸直,尽可能缓慢地、平稳地,将它朝着银狐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迷你卷在干燥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一小段距离,停在距离银狐前爪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停下。
不动了。
山洞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荧光苔藓散发着恒定的幽绿光芒,映照着这一幕:一个蹲在地上、满脸紧张的人类少女,一只受伤蜷缩的幼兽,一只警惕疑惑的银狐妖兽,以及地面上那株散发圣洁光晕的九叶重莲,和一个滚到中间、看起来有点滑稽的……“食物”。
银狐低下头,幽绿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莲叶卷,鼻翼快速翕动,似乎在仔细辨别上面散发出的、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它显然没见过这玩意儿。
它看看莲叶卷,又抬头看看云朵朵,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问号。
犹豫了几秒钟。
或许是真的被那混合了九叶重莲清香的气味吸引,或许是伤势和饥饿让它愿意冒一点风险,又或许是云朵朵那一系列看似无害(甚至有点傻气)的操作降低了它的戒心……
它终于,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伸出粉红色的、前端微黑的舌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莲叶卷。
舔了一下。
动作飞快,一触即收。
然后,它停顿住,似乎在品味。
几秒后,它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特的光。
不再是纯粹的警惕或渴望,而是一种……新奇?意外?
它再次低头,这次,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个迷你莲叶卷的一角。
“咔嚓。”
极其轻微的、莲叶被咬破的脆响。
银狐的动作顿住了。
它含着那一角,没立刻吞,也没吐,就那么含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感受着口腔里爆开的味道——
莲叶的清凉微甜,火椒根的狂暴辛辣,香草的异香,野葱汁的微辛,还有粗盐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又刺激的冲击。
下一秒。
云朵朵看到,银狐那双幽绿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不是凶光,而是一种……类似于“哇靠这是什么神仙味道”的、充满惊喜的亮光!
它不再犹豫,三两口,“咔嚓咔嚓”,将那个小小的莲叶卷整个吞了下去,吞咽的动作甚至带着点急切。
吃完,它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周围的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尾巴甚至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摇摆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再次看向云朵朵。
眼神彻底变了。
敌意和警惕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一种期待,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对更多“美食”的渴望。
它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面上那株完整的九叶重莲上,又看了看云朵朵,最后,看向了云朵朵怀里——那里还有嗷呜,以及她刚才撕莲叶时剩下的那大半片叶子。
它低声呜咽了一下,声音不再充满威胁,反而有点……商量似的?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云朵朵彻底松了口气的动作。
它主动地、一瘸一拐地,向山洞更深处退了几步。
让出了身后那块相对最平整、最干燥、铺着一些干草的石台区域。
它甚至用鼻子朝着石台方向拱了拱,又看看云朵朵,再看看地上的重莲,意思很明显:你去那边,这东西……咱们可以商量?
云朵朵只觉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噗通”一声落回了胸腔,虽然依旧狂跳,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惊悸。
赌对了!
这只银狐,果然是个吃货!而且是个有品位的吃货!
她不敢耽搁,立刻抱起嗷呜,捡起地上的九叶重莲,小心翼翼地、脚步尽量轻缓地,朝着银狐让出来的石台走去。
路过银狐身边时,她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火椒根的辛辣气,银狐也只是歪着头看她,幽绿的眼睛跟着她移动,但没有再龇牙。
成功“占领”石台。
石台大约有单人床大小,表面还算平整,铺的干草虽然陈旧,但很干燥,比直接坐在地上强多了。
云朵朵一屁股坐上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才感觉浑身肌肉都在酸痛,握着石片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怀里的嗷呜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解除,不再那么僵硬,软软地靠着她,发出细微的、疲惫的哼唧。
危机暂时解除。
现在,是处理战利品的时候了。
云朵朵将九叶重莲小心地放在膝盖上。
温润如玉的莲花近在咫尺,九片玉叶簇拥着含苞待放的花蕾,乳白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和嗷呜,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身体,驱散着疲惫和紧张。
她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的小家伙。
嗷呜金色竖瞳半阖着,气息微弱,但小鼻子却在轻轻耸动,显然是被重莲的灵气吸引了。
“崽,开饭了。”云朵朵低声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和一丝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莲花中心,那朵闭合的、尖端一抹嫣红的花蕾上。
莲心。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凉,轻轻触碰那如玉般温凉的花蕾。
触感细腻柔滑,仿佛在触摸最上等的丝绸。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掐住花蕾与茎干连接处最纤细的部位。
脑海里,关于摘取莲心的注意事项再次浮现:【需以灵力包裹,或确保切口平滑,减少精华逸散……】
她没有灵力。
只能尽可能快,尽可能稳。
指尖用力。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露珠滴落水面的轻响。
整个含苞待放的花蕾,被她完整地摘了下来,离开了茎干。
离开的刹那,花蕾尖端那抹嫣红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原本缓缓流转的乳白光晕也波动了一瞬,但莲花主体依旧完好,只是光芒黯淡了少许。
云朵朵捧着那朵不过拇指大小、却重若千钧(心理上)的玉白色花蕾,入手温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机力量。
她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石头、但表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灵气波动的汲灵残石——之前给嗷呜吸收过,现在里面灵气几乎耗尽,但石粉本身或许还有点用。
将花蕾放在相对干净的岩石地面上,拿起石片,用背面小心翼翼地去碾压、捣碎。
没有药杵,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她碾得很仔细,很用力。
玉白色的花瓣和花蕊被碾碎,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细腻的、散发着浓郁清香的乳白色糊状物,其间能看到点点嫣红的碎屑,那是花蕾尖端的精华。
浓郁精纯的灵气,从这团糊状物中散发出来,让整个石台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连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这边的银狐,都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它只是看着,没有上前,反而又趴低了些,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副“我就看看我不动手”的姿态。
云朵朵将碾碎的莲心糊糊小心地刮到石片上,然后,又捏起一点点汲灵残石的粉末——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是石粉了——混合进去。
搅拌均匀。
一份简陋到极点、却蕴含着一株九叶重莲大部分精华的“幼兽特供营养糊糊”,制作完成。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嗷呜嘴边。
小家伙早就等不及了,小脑袋猛地往前一探,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着她指尖的糊糊。
微凉、细腻、带着难以形容的清甜和磅礴生机的糊糊一入口,嗷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金色竖瞳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啾!啾啾!”
它急不可耐地叫着,小爪子扒拉着云朵朵的手腕,催促着更多。
云朵朵忍不住笑了,指尖又蘸了一点,送过去。
嗷呜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口都吃得极其认真,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随着糊糊一点点下肚,它身上那层因为虚弱而黯淡无光的、灰扑扑的绒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一丝丝极其淡薄、却坚韧明亮的金色光晕,从绒毛根部缓缓渗出,逐渐蔓延开来。
原本软塌塌贴在身上的绒毛,似乎也微微蓬松了些,显露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它的小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瘦骨嶙峋的可怜样。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云朵朵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总算……总算把这小祖宗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了。
她耐心地、一点点地喂着,直到石片上最后一点莲心糊糊被嗷呜舔得干干净净,连石片都舔得反光。
“嗝~”
一声满足的、带着奶味的小小饱嗝,从嗷呜喉咙里冒出来。
小家伙吃饱喝足,金色竖瞳里恢复了神采,甚至多了几分活泼。
它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云朵朵的手心,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然后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看样子是打算消化这顿大餐了。
云朵朵也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它温暖起来的小身体,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银狐。
银狐依旧趴在那里,幽绿的眼睛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明显状态好转的嗷呜,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同为“带崽”艰难(它自己受伤也算半个伤员)的理解?
云朵朵对它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谢意——谢谢它让出地方,没有捣乱。
银狐喉咙里也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山洞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和平的寂静。
只有荧光苔藓静静散发着幽光,映照着这一人、一幼兽、一伤狐,共享着这方狭窄却暂时安全的小天地。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云朵朵靠坐在石台上,抱着昏昏欲睡的嗷呜,也忍不住眼皮打架。
但她不敢睡死。
只是闭目养神,耳朵依旧竖着,警惕着山洞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原本蜷缩着、似乎已经睡着的嗷呜,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动。
它抬起小脑袋,金色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再次睁开,里面没有睡意,只有清晰的警惕。
它的小耳朵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然后,猛地转向山洞入口的方向——那被迷魂藤遮盖的狭窄缝隙。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疑惑和戒备的哼声。
“哼唧?”
云朵朵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她顺着嗷呜的目光看去。
山洞入口,一切如常。
藤蔓垂落,寂静无声。
但是……
她怀里,那块阿蛮给的、刻着简易地图的木牌,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不,不是木牌。
是她之前进入时,隐约感觉到的那层覆盖在洞口、扭曲感知的微弱波动……
此刻,那层波动,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