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朵展開請柬。上面寫著︰
上面寫著︰每季“道友切磋會”,各峰必須派代表參加。
翠微峰雖無正式弟子,但居住者需應戰。
規則簡單︰擂台對戰,可使用任何手段,認輸或跌落擂台即判負。
若翠微峰代表全敗,將失去居住資格。
銀色靈墨在暗金邊緣的襯托下,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冰冷。
雲朵朵的指尖拂過“居住資格”四個字,觸感微涼。
來了。
陸長風的手段,比她預想的更直接,也更無賴。
利用宗門規矩,把“逼走她”這件事,包裝成了“切磋交流”和“維護峰內秩序”。
讓她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她繼續往下看,目光在細則的某一行停住。
“為促進道友交流,切磋期間可使用任何非致命性輔助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丹藥、符 、靈植制品。”
“呵。”
一聲極輕的、帶著點玩味的低笑,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雲朵朵手一抖,差點把請柬扔出去。
她猛地扭頭,夜星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背著手,微微俯身,正和她一起看著那張請柬。
他一身玄衣似乎融進了漸濃的暮色里,唯有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別緊張。”夜星河直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細微的輕響,“路過,看你對著這破紙發呆,就多看了一眼。”
路過?
從哪個疙瘩角“路過”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她身後?
雲朵朵心里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動聲色,將請柬遞過去些︰“太上長老也收到了?”
“我?”夜星河擺擺手,一臉嫌棄,“這種小輩過家家,誰愛去誰去。不過嘛……”他指著那條細則,拖長了調子,“這條,有點意思。”
“怎麼說?”
“去年‘道友切磋會’前,靈藥峰有個擅長煉丹的內門弟子,琢磨出一種配方奇特的‘臭氣丹’,威力不大,但那味兒……”夜星河皺了皺鼻子,似乎心有余悸,“能讓方圓十丈內的修士涕淚橫流,喪失大半戰力,持續半炷香。結果他一用,對手直接認輸,裁判說他違規,用‘有傷風化’的手段。那弟子不服,鬧到戒律堂,扯皮了半個月。”
他頓了頓,看向雲朵朵,眼里閃著“你懂的”光芒︰“最後,戒律堂堂主,一位德高望重、尤其愛潔淨的老前輩,拍板定了這條細則。從此,只要不是直接要命的,丹藥、符 、靈植制品……隨便用。美其名曰‘促進交流,豐富斗法手段’。”
雲朵朵懂了。
這條規則,看似放寬限制,實則是給某些“非常規”手段開了綠燈。
比如臭氣丹,比如……她腦子里瞬間閃過自己灶房角落里那幾罐氣味霸道、顏色可疑的自制醬料和香草碎。
“所以,對手會是誰?”她問,這才是關鍵。
抽簽?
在陸長風能操控外門事務的前提下,抽簽不過是走個過場。
夜星河聳聳肩,那動作在他身上做來,非但不顯輕浮,反而有種奇異的瀟灑︰“抽簽決定唄,公平公正。不過嘛……”他又拖起了長音,眼楮望著遠處演武場的方向,那里隱約傳來呼喝之聲,“我倒是听說,最近演武場那邊挺熱鬧。雲柔兒,哦,就是你們雲家那位‘真千金’,常去‘指導’幾位切磋手法有些生疏的內門精英,比如……”
他沒說完,旁邊石板上,青鸞正低頭啄食著烤肉殘渣里幾粒沒剔干淨的香料籽。
听到“內門精英”幾個字,它忽然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啾!鐵柱!花如夢!秦壽!”
聲音清脆,字正腔圓。
夜星河挑眉,看向這只突然插話的靈禽︰“哦?你倒是清楚。”
青鸞歪了歪頭,細長的脖頸優雅地扭了扭,理所當然地回答,語調平直︰“他們,喂過我,靈果。上次,花如夢,給了我三顆‘金焰漿果’。秦壽,給過一束‘靈雀喜’。”
它說的幾種,都是玄天宗內頗受歡迎、價格不便宜的低階靈果和靈花,專門用來討好、馴化或結交有靈性的飛禽走獸。
雲朵朵和夜星河對視一眼。
鐵柱,外號“鐵塔”,體修,皮糙肉厚,力氣大。
花如夢,女修,擅長幻術與毒瘴。
秦壽,名字諧音梗,本人卻是個手段陰狠、慣用陰雷符和束縛類法器的修士。
這三位,都是內門弟子里實力中游,但各自有鮮明特點和狠辣手段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根據雲朵朵腦海里那本《逆天真千金》的模糊記載,這三位,在“原劇情”後期,都成了雲柔兒的忠實擁躉,替她辦過不少髒活。
雲柔兒去“指導”他們?是去遞刀子吧。
“抽簽”的結果,恐怕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等著她的,就是這三位“精英”之一,或者干脆是車輪戰。
夜星河看著她沉思的樣子,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指了指她手里的請柬,又指指她灶台上還沒完全收起的瓶瓶罐罐︰“所以,丫頭,你打算怎麼辦?真去擂台上跟人硬踫硬?你這小身板,看著可不太結實。”
硬踫硬?傻子才硬踫硬。
雲朵朵將請柬仔細折好,收進懷里。
她轉身走回灶房,蹲下身,開始翻檢角落里那幾個不起眼的陶罐和竹簍。
先是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石臼,里面殘留著深紅色的粉末,是她之前研磨辣心椒籽剩下的,辣度驚人。
又拿出一個小陶瓶,里面是用麻舌草和某種薄荷類靈草搗碎後濾出的汁液,翠綠清亮,滴一滴進水里,整碗水都會變得麻嘴。
另一個竹筒里,裝著曬干的“洋蔥草”葉片,揉碎後催淚效果拔群,是她之前處理某種帶刺激性鱗睫的靈植時意外發現的。
還有一個密封嚴實的陶罐,打開一條縫,頓時飄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敗、辛辣和奇異香氣的濃烈氣味——那是她嘗試用“臭腐花”花瓣和幾種氣味猛烈的根睫發酵出來的“原始醬料”,本意是想做點風味獨特的蘸水,結果成品連嗷嗚都嫌棄地繞著走。
最後,是幾罐她精心調制、用不同香草和基礎調味料熬煮的香草醬,有的清新,有的醇厚,有的帶著微酸果香,是她為以後“改善伙食”準備的基底。
“辣心椒粉,辣口嗆鼻,少量可致噴嚏流淚,大量能灼傷皮膚黏膜。”她一樣樣點過去,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麻舌草汁,麻痹舌尖,影響施法念咒或對靈力的細微操控。”
“洋蔥草,催淚,擾亂視線。”
“臭腐花……嗯,單純的氣味攻擊,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香草醬……暫時沒想到攻擊用途,或許可以糊對手一臉,影響心情?”
夜星河听得嘴角微抽,看著地上那一堆亂七八糟、充滿廚房氣息的“輔助物品”,眼神復雜︰“……你確定這些玩意兒,能叫‘非致命性輔助物品’?”
“細則里說了,包括但不限于‘靈植制品’。”雲朵朵理直氣壯,拿起一罐香草醬,“這可是正經靈植香料熬的,純天然,無添加。”除了氣味可能有點過于“個性鮮明”。
夜星河忍著笑,點了點頭︰“行吧,理論上……說得通。”他看著雲朵朵認真清點、盤算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別的修士備戰切磋,不是閉關苦修,就是四處求購強力符 法寶。
這位倒好,翻箱倒櫃找出一堆廚房調味料。
“不過,光靠這些,恐怕還不夠。”夜星河提醒道,“鐵柱的橫練功夫,硬抗你這些‘調味料’問題不大。花如夢的幻毒可能比你更專業。秦壽的陰雷符和捆仙索,你這些可防不住。”
雲朵朵點頭。
她自然知道。
這些只是干擾項,真正制勝,還得看臨場應變和……對手的弱點。
但她需要準備更多,去坊市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合適、更“合規”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夜星河,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直接︰“太上長老,能借點靈石嗎?”
夜星河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倒是不客氣。”
“您是靠山。”雲朵朵說得坦然,指了指自己那堆寒酸的“輔助物品”,“靠山總得支持一下靠山的人,置辦點像樣的行頭。”
夜星河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楮里,笑意漸漸變得真切了些。
他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小、顏色灰撲撲的儲物袋,隨手拋了過去。
雲朵朵接住,入手微沉,神識往里一探,頓時眼楮微微睜大了一瞬。
里面不僅有一小堆下品靈石,還有幾塊中品靈石,閃爍著更溫潤的光澤。
這數目,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不用還。”夜星河擺擺手,轉身欲走,身影在暮色中有些模糊。
走出兩步,他又頓住,沒回頭,聲音隨著晚風飄來,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期待和笑意。
“記得,買點好材料。切磋完……給我留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