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将灶房里那些瓶瓶罐罐归拢好，用宽大的荷叶包裹，再塞进一个略显破旧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朝屋里唤了一声：“嗷呜！”
小家伙正趴在她床榻上，用爪子拨弄着一颗被云朵朵当作弹珠玩的、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闻声立刻抬头，粉色的耳朵支棱着，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仰着毛茸茸的脸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娘亲又要做什么好吃的吗”的期待。
云朵朵蹲下身，揉了揉它手感极佳的脑袋：“娘亲要去山下的坊市买点东西，你乖乖待在峰里，别乱跑，尤其是……别靠近后山那片看着就阴森的老林子，知道吗？”
嗷呜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坊市”和“不能靠近老林子”之间的关联，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软乎乎的“嗷呜”声，仿佛在说“知道了”。
云朵朵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她早上特意留下的烤鱼肉边角料，塞进嗷呜嘴里。
小家伙立刻眼睛一亮，叼着肉跑到一边享用去了，暂时忘了娘亲要出门的事。
安置好儿子，云朵朵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在灶房门口用几根不起眼的细枝和石头摆了个最简单的“绊脚预警”阵法——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扒拉出来的、几乎每个外门杂役都会的、毫无杀伤力但能提前示警的小把戏。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将那个装着灵石的小布袋和储物袋都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山风，转身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玄天宗的修士坊市设在宗门主山山脚的一片开阔谷地，从翠微峰过去，要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竹林和两条飞瀑，路程不算近。
但云朵朵如今好歹是炼气期修士，脚力远胜凡人，加上道路熟悉，不到半个时辰，喧嚣的人声和混杂着各种灵植、丹药、矿石气息的味道便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坊市入口立着两座丈高的、雕刻着云纹的石牌坊，牌坊下人来人往，除了穿着各色宗门制式服饰的弟子，还有不少散修和往来贸易的行商。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偶尔还有法器碰撞或灵兽的嘶鸣，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嘈杂。
云朵朵压低了些头上那顶为了遮阳也顺便遮脸的旧竹笠，没有在卖法器、丹药、符箓的光鲜摊位前停留，目标明确地朝着坊市东侧相对偏僻、气味也更“独特”的区域走去。
那里是“灵植区”，或者说，“杂项灵材区”。
摊位大多简陋，地上铺块布，或者支个歪歪扭扭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品相不佳、用途偏门、或者干脆就长得奇形怪状的灵植。
逛的人也少，大多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某些植物散发出的诡异气味。
云朵朵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者，正靠在一把竹椅上打盹。
他的摊位堪称“视觉污染”，堆满了各种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植物：有冒着幽蓝寒气的苔藓，有长满复眼、还在微微颤动的蘑菇，有叶片像滴血匕首的藤蔓，还有几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会发现花蕊在缓慢蠕动的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土腥、腐臭、辛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的复杂气味。
云朵朵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商品”，最终定格在摊位边缘几串用细麻绳串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紫色、表面布满尖锐小刺的果子上。
她伸手指了指：“这个‘麻痹棘果’怎么卖？”
打盹的老者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坐直了些身子，咧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呦，小姑娘，眼力不错啊！这东西偏门，认得的人可不多。”他拿起一串果子，在手里掂了掂，“别看它小，刺硬着呢，新鲜的摘下来，不小心扎破皮，能让人的灵力运转慢上半拍，持续个一两息。要是捏碎了，汁液溅上……嘿嘿，筑基以下，三息之内，灵力至少凝滞三息，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动都别想动弹。”
他报了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在云朵朵预估之内。
云朵朵点了点头，没还价：“我要三串，都要最新鲜、刺最硬的。”
摊主麻利地从底下翻出几串品相最好的包给她，脸上笑开了花，话也多了起来：“好嘞！小姑娘是准备参加什么比斗，还是防身用？这果子好啊，关键时刻，阴人……啊不，出奇制胜，一把！”
云朵朵收好果子，目光又扫向摊位上几朵看起来蔫头巴脑、颜色灰败的干花，和旁边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瓷瓶。
“这个‘臭腐花’干粉，还有那边的‘凝水露’，怎么算？”
“臭腐花？哎哟喂，这玩意儿可冲！”摊主夸张地捂了捂鼻子，随即又眉开眼笑，“便宜！这干粉没什么成本，你要多少？凝水露倒是好东西，能把各种液体变成细密的水雾，喷得又匀又远，就是瓶子不便宜……”他一边报价，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嘴里还不停，“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像你这样，专买这些‘有性格’东西的年轻修士，可真不少哦。”
云朵朵付灵石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哦？还有谁买这些？”
“前几天，就前几天！”摊主压低了声音，一副分享秘辛的样子，“来了个漂亮得跟画里仙子似的女修，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裳，料子可好了。她倒没直接买，就是围着我这摊子转了好几圈，问有没有那种……让人沾上就浑身发痒、越挠越痒、还特别难去除的草粉？”
云朵朵指尖在装灵石的布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浑身发痒的草粉？
这可不像是正经比斗该准备的东西。
她面色不变，语气随意：“哦？那她买了什么？”
摊主摇摇头，把打包好的臭腐花干粉和凝水露递过来：“没买，就问了几句，可能觉得我这儿没有她想要的那么‘高级’吧。不过嘛……”他努了努嘴，示意云朵朵看他摊位另一边，“她后面跟着几个男修，倒是在我斜对面那个丹药材料摊买了不少‘清心草’的叶子和‘冰片石’的碎末，说什么要回去炼点‘清心丹’，防什么辛辣烟雾熏眼呛鼻。”
清心丹？防辛辣烟雾？
云朵朵接过东西，储物袋微微一沉。
她脑海中，关于铁柱、花如梦、秦寿这三人的信息流迅速闪过。
原着里提过，铁柱痴迷剑道，修炼的《烈阳剑诀》需要保持心神清明锐利，故而嗅觉异常灵敏，对刺激性气味格外反感。
花如梦擅幻术，其《百花迷神引》的施展，尤其依赖于视觉与嗅觉的干扰与引导。
至于秦寿……功法属火，性子暴躁好面子，据说天生带一丝稀薄的火鸾血脉，但也因此对阴寒属性的东西格外敏感和排斥。
云柔儿的人，在提前准备“防辛辣烟雾”和“清心丹”？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预料到，或者从某个渠道得知，对手可能会使用这类东西。
是巧合，还是……陆长风那边透露了风声？
又或者，云柔儿自己也在针对她可能使用的“旁门左道”做准备？
信息在瞬间交织、验证。
云朵朵心中最后一点模糊的战术构思，骤然清晰，变得具体而锋利。
“多谢老伯。”她付清灵石，将东西仔细收好，转身离开了这个气味复杂的摊位区。
她没有立刻离开坊市，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只通往低阶弟子杂货区的小巷。
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她靠着一面布满青苔的石墙，微微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
那本无形的《逆天真千金》原着仿佛自动翻到了相关篇章。
关于铁柱、花如梦、秦寿三人的“人物小传”片段，以及零星的、与“季考切磋会”相关的剧情碎片，化作信息流清晰呈现。
【铁柱：性格耿直，痴迷剑术，常因练剑忘我而忽略外务。
天赋“锐金嗅觉”，对血腥、金属、灵植气息感知敏锐，尤其厌恶刺激性气味（如辛辣、恶臭），容易导致分心，剑招失准。】
【花如梦：容貌出众，自视甚高，修炼幻术《百花迷神引》，需借助特定花粉、香料或视觉干扰点。
自身对美好事物有强烈追求，厌恶污秽、丑陋之物。
其幻术核心依赖于目标的视觉与嗅觉被引导。】
【秦寿：出身小家族，好面子，脾气火爆，功法《炎阳功》属火，攻伐尚可，但短板明显：惧阴寒属性攻击或环境，心性易受激怒，易在愤怒中暴露破绽。】
除了这些基础弱点，原着里关于这几人参与的几次小比斗的描写不多，但提过他们后期在云柔儿的“指点”下，配合愈发默契，尤其擅长针对对手的特点进行布置。
而现在，他们显然已经在“针对”她云朵朵的“特点”了——一个擅长使用“非致命性刺激性辅助物品”的、棘手的“杂役”。
针对性的准备，对上针对性的准备。
就看谁准备得更对症，谁的底牌更出乎意料。
云朵朵睁开眼，眸底一片沉静的冷光。
她原本的计划，是依靠自己手头现有的“调味料”加上坊市补充，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情况变了。
对手已有防备，甚至可能准备了反制手段。
那么，她的采购清单和战术，就需要更精准，更……出其不意。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怀里的储物袋，正准备再在坊市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用的偏门材料。
“买完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熟悉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她侧后方响起。
云朵朵这次连肩膀都没绷一下，只是侧过头。
夜星河不知何时又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巷子口，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脸上带着那副“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看好戏的笑容。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云朵朵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仿佛能隔着布料看到里面的东西。
“对付铁柱，用辛辣烟雾冲击他敏锐的鼻子和眼睛，让他剑心不稳。”他语气轻松地分析，像在点评一道菜，“对付花如梦，用臭气熏她，破坏她引以为傲的嗅觉和对‘美好’的追求，让她难以维持幻术的引导。至于秦寿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火法修士，脾气爆，怕阴寒。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在擂台上，用‘寒凝草’的汁液泼他一身吧？”
云朵朵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你跟踪我？”
从翠微峰到坊市，她自信没察觉到任何尾随的气息。
这位仙尊的跟踪技艺，显然远超她的感知范围。
夜星河坦然一笑，毫无被戳破的窘迫：“路过，路过。顺便看看我那份‘大的’，材料备得怎么样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并肩和她走在僻静的巷子里，低头瞥了眼她的储物袋，“思路没错，用他们的弱点做文章。不过，铁柱的剑心没那么容易被气味动摇太久，花如梦也可能提前用药物封闭部分嗅觉，秦寿的火法，也不是一盆冷水就能浇灭的。你这些‘调味料’，想达成一击制胜的效果，恐怕还差点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那身看起来纤尘不染的月白袖袍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半透明，里面隐约可见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雾气在缓缓流转。
“这个送你。”他将小玉瓶递到云朵朵面前，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玩具般的趣味，“捏碎后，会散发出一片无色无味的迷雾，笼罩范围大概方圆三丈。中招者……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
他顿了顿，看着云朵朵微微睁大的眼睛，满意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虽然，只能维持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