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黑,但又不是纯粹的黑暗。
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颜色和线条,在眼前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了,哈。
耳朵里也很吵,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感觉很尖锐,就好像有钉子在刮脑子一样,很疼。
嗷呜在呜呜地叫,但是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见,不过云朵朵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因为它心跳的很快。
而且,她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正在快速地流失。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翻滚,感觉失去了重力,还有很多力量在拉扯她,像一片叶子在机器里转。
只有怀里的小毛团是真的,感觉热热的,还在发抖呢。
她的脸和手也很痛,有很多小小的刺痛感,好像被沙子割了一样。
云朵朵闭着眼睛,很用力地抱着嗷呜,她心想,绝对不能松手。
对,一定不能松手。
然后呢,有一股很弱的暖流,从嗷呜身上传了过来,想要进到她的身体里去。
“呜……”是她怀里发出的声音,很小声。
它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救她。
这是它剩下的一点点神兽本源之力了。
“别……”云朵朵想让她停下来,就说了一个字。
嗷呜的力量太少了,对自己都不够用,对她来说就更没用了,就好像拿一杯水去浇灭一场大火。
可是那股暖流,还是很固执地往她身体里钻。
就在云朵朵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意识都快要没了的时候——
“嗡!”
一个很闷的声音响了起来,把周围的吵闹声都盖住了。
有一个人影,带着很亮的银白色光芒,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前面。
黑暗被撕开了。
是夜星河。
他穿的白袍子现在破破烂烂的,边上还有黑色的痕迹,应该是刚才被空间乱流里的黑色闪电烧的。
但是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座山。
他背对着云朵朵和嗷呜,把胳膊张开了。
他身上的光没有散开,反而往里收,然后在他周围撑开了一个银白色的光罩,正好把云朵朵和嗷呜都罩了进去,这个范围很小。
光罩外面,是乱七八糟的空间乱流和各种颜色;光罩里面,就很安静,只能听到……夜星河很粗的喘气声。
云朵朵撞到了光罩上,总算感觉自己不是在飘着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因为被风吹得很疼,她看向了前面的那个背影。
就看了一眼,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很害怕。
夜星河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那种小小的抖,是很大力的、好像控制不住的在抽筋。
他撑着光罩的手指关节都白了,手上还裂开了口子,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的,是一种金色的血。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汗和不知道哪来的灰混在一起,从下巴上滴下来。
他嘴角之前流的血已经干了,现在又有了新的血,是……金色的,很刺眼,正慢慢地从他嘴角流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
云朵朵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高阶修士受伤的记载,最后想到了一个词:【魂血】。
这个词的意思是说,修为高的人要是神魂受伤了或者消耗太多力量,流出来的就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着神魂力量的金色魂血。
然后他身后,一直有个很模糊的影子,现在变得特别清楚,也特别……狂暴。
但是现在那个影子一直在晃,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边上还有金色的光点在掉下来——这说明他的魂力正在失控。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身上有银色的星星点点,本来应该很好看的。
他快要撑不住了。
光罩外面,是能把元婴修士都撕碎的空间乱流。
光罩里面,是夜星河用自己的神魂和魂血撑起来的一个随时可能破掉的保护罩。
要是他倒下了,或者这个罩子破了……
她感觉很绝望,心里很难受。
她和嗷呜,马上就会死在外面,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能就这么完了。
想当咸鱼也得先活着才行啊。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不去想那些害怕的事情,脑子里只想着要怎么活下去。
云朵朵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她脑子里有很多关于“食修”的知识跳了出来,这些都是她以前当成没用的东西记下来的。
“食修……用灵膳补神魂……万物有灵……”
“药和食物是一样的……可以补气……脾胃很重要……”
她上辈子当美食博主的时候,为了写好文章,也看过很多中医食疗的书,现在这些知识也冒出来了。
一个很疯狂的想法,突然就冒了出来:
两个世界的知识,看起来完全没关系,现在却在她脑子里撞到了一起。
这个想法一出来,云朵朵就感觉很冷,刚才安全了一点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这里没有炼丹炉。
也没有灵火。
也没有高级的药材。
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有她自己。
她这个身体虽然很弱,才刚刚炼气。
而且……她的储物袋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平时准备给嗷呜吃的,或者自己做饭用的,等级都不高,有的甚至就是普通的东西。
她能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锅?
用自己剩下的一点点灵力,和自己想活下去的意志,当成“火”?
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低级的“食材”,当成“药”?
就在这个随时会破掉的光罩里,在这个到处是空间乱流的地方……
“煮”出一口……能补神魂的“气”?
这简直就是乱来,是黑暗料理,是修仙版的乱炖。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看着夜星河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看着他嘴角的金色血液,看着他身后快要消失的影子……
“拼了!”
她一只手还抱着嗷呜,另一只手就伸向了腰上的储物袋,那个袋子现在也很脏。
云朵朵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了。
她用神识往里面一扫,也来不及挑了,管它什么搭配不搭配——那是高级炼丹师才想的事,她现在就是乱来。
只要感觉不那么厉害的,温和一点的,全都拿了出来!
一把快干了的“凝神草”(很便宜的货),几颗干巴巴的“朱果”(也是便宜货),一点从凡间带来的陈皮,甚至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有点干的灵谷饼……
什么章法都没有。
她看都不看,一下子,全都塞进了嘴里去啦。
但是她马上就闭紧嘴巴,很用力地往下咽。
“唔……”她感觉很恶心,差点就吐出来了。
同时,她闭上眼睛,不去听外面的声音——不管是夜星河的喘气声,还是外面的风声,还是嗷呜的叫声。
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她的丹田里,本来已经没多少灵力了,现在她强行用意志力,把它“点燃”了。
是一种想法,一种渴望。
不是真的火。
她一下子就出了很多冷汗,脸也白了,身体也开始抽搐。
她想象自己就是个锅。
胃就是锅底。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锅里的菜。
她那点可怜的灵力,就是烧火的柴。
而“给夜星河补神魂”这个想法,就是菜谱和火候。
她心里在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煮……给我煮……调和……化开……变成……能补魂的……气……”
一开始,肚子很痛,像刀割一样。
好像那些东西在她胃里打架,灵力乱冲。
又干又涩,还有泥土味、怪味,反正味道很难闻,一下子充满了她的嘴巴。
“呜?”嗷呜感觉她不对劲,很着急地用头蹭她,眼睛里都是害怕。
但是云朵朵死死咬着牙,牙都出血了,也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完了。
疼痛到了一个极点。
然后……
可能是那些便宜草药真的有点用;可能是那点陈皮中和了什么;可能是那块饼提供了基础的能量;也可能,就是她这种不要命的意志力,真的起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作用……
很神奇的,开始变了。
肚子不疼了。
变成了一股很奇怪的……暖流。
不是灵力恢复的暖,也不是嗷呜给她的那种。
是一种很根本的、好像是从食物里提炼出来的、有点甜有点润的暖意。
从胃里,慢慢升起来了。
这股暖流很弱,好像吹口气就没了。
但它真的有。
而且,随着云朵朵的意志力继续,这股暖流开始在她身体里乱转,没什么规律,但是真的在滋润她干涸的经脉,最后,真的带着她那个“要炼出补气”的想法,被她引导着,一点点地,弄到了她的手心。
不是灵力。
是一种……气。
是淡金色的,很稀薄,像一股烟,但是感觉很纯净,还很好“吃”的样子?
云朵朵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东西还有点模糊,但她很准确地看向了前面,那个背对着她、快要倒下却还在撑着的背影。
没时间想了,也没机会试。
她抬起那只聚集了淡金色气流的手,手心很烫,但动作很笨。
夜星河的后背就在眼前。
他的衣服破了,能看到里面被汗湿透的里衣,还有紧绷的肌肉。
云朵朵一咬牙,就把那只很烫的、发抖的手,带着那点可怜的金色气流,对着夜星河的后背——
很笨拙地,拍了上去。
时间好像停了。
碰到的那一瞬间。
外面的一切声音好像都远去了。
那点淡金色的、很奇怪的气,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一下子就进到了夜星河的身体里。
然后——
夜星河那一直抖个不停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停住了。
他身后那个快要散掉的影子,好像被一只手摸了一下,那种剧烈的扭曲和消失的趋势,有那么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下下,马上又开始晃了。
但那一瞬间的稳定,是真的。
与此同时。
云朵朵自己的丹田里,在那个奇怪暖流出现的地方,一个很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像古代锅一样的影子,闪了一下就没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因为这次疯狂的“做饭”,被点燃了,留下了第一个小小的……印记。
光罩,还在夜星河的支撑下维持着。
外面,是混乱。
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个都在崩溃边缘的人,因为刚才那一下,都愣住了。
夜星河没有回头。
但他的喘气声,好像停了半拍。
云朵朵的手,还僵硬地贴在他的背上,手心的金色气流已经没了,只剩下很烫的温度,和一种被抽干了的虚脱感。
还有,丹田里,留下了一点点陌生的……“炉火”的温度。
一片死寂中,只有嗷呜睁着大眼睛,看看云朵朵,又看看夜星河,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