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面前,就是那个血色的深渊,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冲进去可能会死,但也可能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呢。
咔嚓!
好像是为了欢迎他们一样,整个神殿发出了最后一声巨大的响声,听起来很惨。
我们头顶上的那个天花板,本来只是掉点灰,现在突然就碎了,好像一个被大锤子砸坏的鸡蛋壳,好多好多的青黑色大石头掉了下来,这些石头都很大,上面还有很多能量,还混着一些墙上画的画的碎片和一些符文的碎片,就像下流星雨一样,朝着我们这个又小又弯的走廊,拼命地砸了下来!
每个石头掉下来的时候都带着红色的光,把空气都撕开了,声音非常大,很刺耳。
“啧。”
夜星河很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好像觉得这事儿很烦人。
他往前冲的动作一点都没停,连头都没回,只是他那个一直拿着古朴长剑的右手,手腕稍微动了一下。
“嗡——”
这不是剑的声音,是空气被什么特别锋利的东西给划开的声音。
然后一个银白色的,看起来很结实的剑气屏障,就像一把半透明的大伞,一下子就在他和云朵朵的头顶上撑开了。
“轰!”
第一波石头砸在了屏障上,发出了很大很密的声音。
那个屏障闪了一下光,但是很稳定,接住了。
但是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的石头又砸过来了,比刚才的更猛!
这已经不只是普通的石头砸下来了。
每个石头里面都有以前盖神殿的时候放进去的灵力,现在被大阵和空间一弄,就跟炸药包一样,一碰到那个剑气屏障——
“轰轰轰轰——!”
爆炸声响个不停!
每一次爆炸都让那个银白色的屏障晃得很厉害,光也越来越暗了。
夜星河握着剑的手指,因为太用力了,关节都变白了。
他还是没有回头看,就是往前冲的速度更快了,身上的银色光芒也更亮了,想用更快的速度冲出去。
但是这个走廊也太弯了吧。
左边的墙已经完全倒过来了,跟右边的墙变成了一个尖角,让他们走的路变得很窄,脚下的地也不平了,一上一下的,好像有巨兽在呼吸一样,头顶上除了掉下来的石头,本来很高的天花板,现在也好像压下来了,让人感觉很压抑。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觉都乱七八糟的。
云朵朵死死地咬着牙,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她把嗷呜整个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它保护起来。
她身体里那点炼气期的灵力,已经用到头了,在身体外面撑起了一层很薄的、淡青色的护罩。
这个护罩在这么乱的灵力和石头面前,就跟肥皂泡一样,噗噗噗地一直被打破,然后她又勉强把它补好。
有小石头划过她的脸,很疼,还有大石头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去,带起来的风让她骨头都发抖。
但是她没时间管这些。
她在脑子里拼命地想办法,想从这个跟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里,找到一点点活下去的机会。
光线是歪的。
声音是假的。
空间是乱的。
她想到的画面全都是乱的,就跟被搅浑的水一样,想到的全是怎么死的:被石头砸死、被空间裂缝切碎、被红光吃掉、灵力用完憋死……
所有正常的出口,像是门啊、窗户啊、通道啊,都已经被堵住了,或者被空间给拧成了死路。
唯一一个,一直在闪,有点像是“生门”标记的……是走廊的头头,那片红光最浓、空间最乱的漩涡中心旁边——
有一个很不稳定,一直在出现又消失,边缘跟锯子一样的,黑乎乎的空间裂缝!
它就好像这个血色地狱里,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个很脆弱,随时都可能坏掉的点。
“去……去那里吗?”云朵朵喉咙动了动,沙哑地说了几个字,她的声音在各种爆炸声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是夜星河听见了。
他还是没回头,就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动作很干脆,一点都没有犹豫。
就好像他不是要去闯一个很危险的空间裂缝,而是去楼下拿个快递一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何必呢?”
一个很冷,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像贴着耳朵响起来的,把所有的轰隆声都盖过去了。
云朵朵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夜星河那个有点紧张的背影,穿过了掉下来的石头和乱七八糟的光,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红色漩涡的上面——
在一根还没倒,但是也全是裂缝的大石柱顶上。
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墨非鱼。
他还是穿着那身很干净的黑袍子,袍子角在风里飘着,跟周围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形成了很奇怪的对比。
他歪着头,白白的脸上带着一点好像真的很可惜的笑意,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井,倒映着下面正在挣扎的两个人,还有那只被抱在怀里的金色毛球。
“归墟大阵一开,这个地方,还有这里面所有的东西——石头,灵气,画,当然了,还有你们——”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都会被丢到虚无里面去。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比魂飞魄散……还要干净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柱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云朵朵怀里那个袋子上,那个袋子里的金色绒毛正在发抖,他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现在跪下,求我。”
“把真的传承神殿钥匙交出来。”
“还有……那个小东西。”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嗷呜的方向,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要一个不重要的玩具。
“可能,我会让阵法……停一下下。足够你们滚出去了。”
云朵朵的瞳孔一下子就缩小了。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很生气,那种愤怒好像要把她的血都冻住了一样。
她抱嗷呜的手臂又收紧了,小家伙好像也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恶意,不叫了,喉咙里发出了很低的吼声,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石柱上的人。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墨非鱼,默默撑着剑气屏障,挨了大部分攻击的夜星河,忽然,很慢很慢地,转了半张脸。
不是整个身子转过来,就是侧了一下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石柱的方向。
就是这一眼。
云朵朵全身都僵住了。
她离得近,看得特别清楚。
夜星河的表情变了,他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了。
他装出来的普通和平易近人的样子,就像被风吹走的雾,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他的样子,是一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不是那种修仙的人故意放出来的气。
更像是一种……本质。
就像你平时看一个嘻嘻哈哈的同事,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眼神很空地看着窗外,那个时候你才发现——你根本不认识他。
他热闹的外表下面,是一种你完全不懂的存在。
现在的夜星河,就给了她这种感觉。
他的侧脸在红光和银光的照耀下,看起来特别冷。
那双平时总是很好看的眼睛,现在深得看不见底,里面好像有星星灭掉,有很古老的冷气在动。
他就那么随便地看了一眼。
石柱上,墨非鱼那个完美的,好像什么都在他控制中的笑容,很不明显地,僵了半秒钟。
他很深的眼睛里,第一次,很快地闪过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凝重。
夜星河一句话都没说。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墨非鱼。
就那么看了一眼以后,他就又把头转回去了,眼睛又看向了走廊尽头那个很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好像他刚才那一眼,就是确认一下是哪里来的噪音。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
他那只没拿东西的左手(右手还拿着剑撑着屏障),慢慢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另外三个手指弯着。
不是在结印,也不是在念咒语。
就像……一个人随便抬起手,指了指前面某个方向。
然后,对着那个一直在闪的、黑乎乎的、很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的大概位置——
轻轻地划了一下。
“嗤——”
一声很轻很轻,差不多都要被周围的爆炸声给盖住的响声。
好像最锋利的刀,划过了最软的布。
没有很大的灵力爆炸,也没有很亮的光。
前面那片本来就很乱的红色空间,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弄平又撕开的画。
一道新的,边缘一直在消失又长出来,里面黑乎乎的,好像通往没有尽头的虚空,宽度只够一个人勉强过去的黑色裂缝,就那么突然地,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原来那个不稳定裂缝的旁边。
这个新的裂缝比刚才那个稳定多了。
也……更深了。
夜星河做完这个动作,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他眼睛深处,好像闪过了一丝很淡的,差不多都看不见的疲惫。
他身上的银光,也跟着暗了一点点。
“走。”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
同时,他头顶上那个快要碎掉的剑气屏障,银光突然又亮了一下,硬是扛住了又一波更厉害的石头攻击!
“噗——”夜星河的嘴角,终于流出了一点血丝,因为他太用力了。
但他拿剑的手,还是很稳。
云朵朵的心脏在胸口狂跳,都快把骨头撞碎了。
她没有时间去震惊,去想夜星河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那个时候露出来的气息又是什么。
活下去的本能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抱紧嗷呜,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灵力都用出来,灌到腿上,眼睛死死地看着那条新出现的,黑乎乎的通道入口——
可就在她脚尖刚离地,身体往前冲的那一刻——
“咔嚓……哗啦!”
她脚下那块本来就在动的地,因为受了太多的攻击和空间扭曲,终于……整个碎掉了!
不是裂开缝,是整个都塌了下去,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里面有很多危险的空间乱流和红色的血光!
一股很大的吸力从下面传来,把云朵朵和嗷呜吸了下去!
“啊——!”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
她整个人和怀里的小家伙,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被那股很恐怖的吸力拉着飞了起来,朝着和夜星河打开的通道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上出现的,更狂暴,边缘还有黑红色电光在闪的,更宽的空间裂缝,掉了下去!
“!”
夜星河的瞳孔一下子缩得像针尖那么小!
他想都没想。
他撑着屏障的右手猛地就收了回来。
“砰!”屏障一没,下一秒就被石头雨给砸碎了。
但是他的人,已经变成了一道银色的流星,放弃了前面他自己好不容易打开的安全通道,一点都没犹豫地,就朝着云朵朵和嗷呜被卷进去的那个狂暴的黑色裂缝——
一头扎了进去!
云朵朵最后看到的东西,是墨非鱼站在柱子上,眉毛挑了一下,他嘴边那个笑容,终于不装了,变得很冷,很有意思。
还有夜星河那个很坚决的,冲进黑暗里的银色背影。
之后,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了,好像什么东西都被吞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