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朵脑子里的东西好像数据库一样，哗啦啦地翻了半天。
有了！
“蛇窟西边大概五十里，有个黑泥沼泽。”她的语速很快，“那儿有种叫‘泥沼蛮牛’的，跟玄牛长得挺像，有七分像吧，但是血脉很差，肉也很粗糙，不过呢，体型是差不多的啦。”
夜星河把他那暗金色的眼珠子转向了她，也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好像在问：你说的这个靠谱吗？
云朵朵马上说：“那个牛没毒的！我保证！我……我以前听老猎人说过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然后怎么回来，还不被人发现。”
她刚说完，夜星河垂着的那只右手，他的五根手指头稍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拢在了一起。
“嗡——”
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好像琴弦的声音，在他手心响了一下。
云朵朵眼前的空间，突然就出现了一道裂痕，很突然。
这个裂痕不是那种很夸张的，更像是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口子。
裂痕的边上有蓝色的光，里面就很模糊，像万花筒一样，也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看到有烂掉的树木和黑色的泥沼。
“走。”夜星河就说了一个字，然后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云朵朵的肩膀上——他的动作很快，云朵朵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转过来的。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往下掉！
也不是往下掉，就是被一股力量给拉了进去。
周围的景象，比如长廊的画和珠子的光，一下子就变成了各种颜色的线条，然后就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身体好像穿过了一层胶水，冷冷的，黏糊糊的，耳朵边上有风声，但是听不清楚。
孔雀王宫里的那种臭味很快就没了，闻到了一股沼泽的臭味，湿湿的，还有点烂东西的味道。
夜星河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很稳，所以她感觉没那么难受。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噗。”
脚踩到地上了，鞋底感觉有点黏，还有点冷。
空气里很湿很冷，还有一股动物的骚味。
他们到了。
云朵朵晃了晃头，看了看。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黑色沼泽，看不到头。
水面上飘着绿色的苔藓和烂掉的水草，水很浑浊，还时不时有个气泡冒出来，炸开，散发出更臭的味道。
有很多枯死的树。它们倒在泥水里。树枝上没有叶子，指着天，看起来很绝望。
“效率真高啊。”云朵朵心里给夜星河点了个赞，这移动方式，太方便了。
夜星河已经松开了手，他的眼睛在看沼泽的边上。
他肩膀上的那个藤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地上，地比较干，那股臭味因为换了地方，好像也淡了点。
“那边。”云朵朵根据自己记得的一些信息和闻到的味道，指了指左边的一片芦苇和树林。
她提起裙子，裙子马上就沾上泥了，然后小心地踩着比较结实的地方往那边走过去。
夜星河没说话，也跟着她，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走了大概一百步，绕过了一些很高的芦苇。
然后就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头很大的牛，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它背对着他们，在泥水里吃东西。
它的毛是深褐色的，快成黑的了，上面都是泥，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很脏。
体型上是和兽栏里的那头碧睛玄牛有点像，都是那种很壮的样子。
但是细节差了很多。
好像一个气泡破了。
真的碧睛玄牛，毛是青黑色的，很光滑，像绸缎一样，在暗处都会发光。
眼前这头牛呢，毛很粗糙，还打结了，都是泥，一点光泽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眼睛。
云朵朵和夜星河悄悄走到旁边，看到了它的脸——它的眼睛很大，是黄褐色的，看起来很浑浊，还有点傻。它好像看到了他们，有点奇怪。
这眼睛一点都不绿，跟泥水的颜色差不多。
“哞？”泥沼蛮牛叫了一声，好像在问什么，也不吃东西了，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的，溅了很多泥水。
它好像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又不是很确定，毕竟这里是它的地盘，平时也没什么敢惹它。
“就是它了。”云朵朵小声说，“就一头，大小也合适。夜前辈，你能快点把它弄晕吗？动静别太大，也别伤得太重，我们还要给它化妆呢。”
夜星河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两个手指，对着那头准备冲过来的泥沼蛮牛，轻轻地点了一下。
没有什么光，也没有什么声音。
甚至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
云朵朵就看到，夜星河的指尖好像闪了一下透明的光。
下一秒。
那头牛本来要冲过来的，结果动作做到一半，身体就僵住了。
它眼睛里的凶狠和警惕一下子就没了，变得很茫然。
然后，它的四条腿好像没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噗通！”
它巨大的身体倒在了泥水里，溅起很多黑色的臭泥浆。
它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从鼻子里喷了点气，然后头一歪，就昏过去了。
只有肚子还在动，说明它还活着。
“搞定了。”夜星河收回手指，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掸了掸灰。
云朵朵看到后，心里觉得很厉害。
大佬，你这也太快了吧！
她赶紧从腰上拿出几个瓶子和一些符纸——这些是胡娇娇给她的东西，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她跑到牛的旁边，也不管那股臭味，蹲下来就开始干活。
首先，是清洗。
她用了几张“清水符”，水就凭空出来了，把牛身上最脏的泥给冲掉了，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毛。
虽然和碧睛玄牛的毛差远了，但至少干净了点，颜色也深了些，大概能骗骗人吧？
然后是染色。
云朵朵拿出了几个瓶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汁液，是她用植物汁和矿物粉做的，本来是想用来做别的事的，没想到用在了牛身上。
她小心地把深青色的汁液涂在牛的背上和肚子旁边，想模仿碧睛玄牛的那种颜色；又用浅色的汁液点了点其他地方，让颜色看起来自然一点。
她涂得很认真，希望能骗过别人。
但这还不够。毛的质感差太多了，颜色也不完全一样。
最关键的一步，是眼睛。
碧睛玄牛，要是眼睛不是绿的，那还叫什么玄牛呢？
云朵朵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玉做的。
打开后，里面是两片很薄的绿色晶片。
这是她以前在一个矿坑里找到的，叫“翠影石”，她自己磨过的。
她本来觉得好看，留着玩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夜前辈，这个，能不能弄到它眼睛上？要看起来像天生的一样，还要能动。”云朵朵把晶片递给夜星河，很期待地看着他。
夜星河拿过那两片很小的晶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牛的黄褐色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晶片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尖，又弄出了一点点星光。
星光包住了那两片晶片。
然后，他弯下腰，手指对着牛的眼睛，隔着一点距离，点了一下。
星光就进去了。
昏迷中的牛眼皮动了一下。
云朵朵紧张地看着。
只见牛那黄褐色的眼球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层碧绿色！
不是贴上去的，那绿色好像是从眼睛里长出来的一样，还会动！
虽然仔细看，这绿色比真的碧睛玄牛的眼睛要亮一点，没那么深邃，但一眼看过去，真的很像！
“太牛了！”云朵朵差点说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里都是崇拜。
这技术，太厉害了！
最后是“气质”和细节。
碧睛玄牛是瑞兽，看起来很温和，有点憨厚。
地上这头蛮牛……就算昏了，也看着很凶。
老山羊转身，进了一个被藤蔓盖住的洞口——那是一个废弃的通道，很隐蔽。
云朵朵看着夜星河，眨了眨眼。
但他还是抬起手，手指上的星光又出现了，这次不是点，而是在牛的头上和脖子那里画了几下。
随着他的动作，蛮牛的脸好像柔和了一点；眉骨那里不那么突出了；连牙齿好像也收回去了一点。
他不是改变了牛的骨头，而是用光和一点点幻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配上那个绿色的眼睛，这头牛一下子从“沼泽悍匪”变成了“傻大个”。
云朵朵又拿出几张“伪妖符”，拍在了牛的身上，让它发出的气息更像灵兽，而不是野兽。
做完这些，云朵朵退后几步，看了看这头新的“碧睛玄牛”。
从远处看，体型是对的，颜色也差不多是青黑色，眼睛也是绿的，气质也温顺。
近看的话……就不能近看了。
染料还有点湿，毛还是很粗糙，眼睛太亮了，幻术也经不起仔细看。
但已经够用了！
他们就是要在一个光线不好、味道很杂、没人会凑近看的地方，把牛换掉，骗一会就行了。
“完美！”云朵朵拍了拍手，问夜星河，“前辈，能把它搬回去吗？还是我们牵着走？”
夜星河看了一眼地上这头几千斤重的大牛，又看了看云朵朵。
他没说话，又抬起手，对着牛虚空抓了一下。
一股力量把牛抬了起来，飘在空中。
同时，这股力量好像形成了一个罩子，把牛身上的染料和味道都给隔绝了。
“走。”夜星河说完，又划开了一道裂隙。
又是一阵空间穿梭。
这次，他们出现在了孔雀王宫外面的一个墙角。
这里很偏僻，没什么人来。
他们刚出现，老山羊总管就从另一边闪了出来，他好像鬼一样。
他看到飘着的“碧睛玄牛”，眼睛里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看起来很急。
“快！”他小声说，语速很快，“兽栏那边我已经找借口说要‘清洗消毒’，把人都支走了。真的那头，被我弄晕了，藏在地下冰窖里。赤练的人还有两个在附近，也被我用别的借口引开了。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带路！”云朵朵说。
夜星河让“假牛”飘着，跟在后面。
夜星河看懂了她的意思，好像有点无奈。
云朵朵在最后，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才钻了进去。
通道里很暗很湿，有一股冷气和铁锈味。
脚下的台阶很滑，长了青苔，一直往下。
走了几十步，前面就变大了，是一个很大的岩洞。
很冷，墙上和地上都是霜。
岩洞中间，那头真的碧睛玄牛就躺在一个冰台上，昏迷着。
就算昏迷了，它身上那股魔毒的味道也让岩洞里更冷了。
它身上的烂肉被冰霜盖住了，但还是能看到皮肤下的黑气，和角上的黑气，看着很吓人。
“换！”云朵朵说。
夜星河把假牛轻轻地放在冰台旁边。
老山羊马上拿出准备好的刷子和布，把假牛身上还没干的染料处理了一下，又涂了点药粉来掩盖气味——这些药粉的味道和碧睛玄牛本身的味道很像。
同时，云朵朵和夜星河去处理真玄牛。
夜星河用手指上的星光，在真玄牛周围弄了一层封印。
这个封印看不出来，但是能暂时把魔毒的气息隔绝，也防止别人探查。
云朵朵看了看冰窖，确认这里很安全，短期内不会有人来。
“这里暂时安全了。”她松了口气，“等宴会结束，再想办法处理它……或者，看看能不能救。”
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救回来的希望很小。
魔毒已经很深了，这头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们必须快点完成调包。
夜星河又把伪装好的牛抬起来，老山羊在前面带路，三个人和一头牛很快就离开了冰窖，回到兽栏区后门。
后门口，有两个老山羊安排的小妖在望风，看到他们回来，马上开了门。
兽栏里已经洗干净了，铺了新的草，食槽水槽也换了新的，空气里都是清水和草料的味道，把那股臭味盖住了。
赤练手下的那些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老山羊支走了，还是被夜星河弄晕了还没醒。
夜星河把假牛放进了牛栏里。
角落里有几根柱子，上面有会发光的石头，但光很弱。
假牛还昏迷着，但是呼吸很平稳，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光，毛也是青黑色的，看起来……除了太安静了，竟然没什么大问题。
老山羊马上往食槽里加了最好的草料，又在水槽里加了干净的泉水。
做完这些，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快走，这里不能多待。”老山羊挥挥手，让他们原路离开。
云朵朵点点头，跟着夜星河，往兽栏外面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兽栏的那个门的时候。
一个听起来很阴柔，但又很冰冷，像蛇一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山老头，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云朵朵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她心里很紧张，心脏咯噔一下！
夜星河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身上那股“猿妖”的呆滞气息，好像停顿了一下。
老山羊的身体也停了一下，然后脸上马上就露出了那种恭敬又有点讨好的笑，他转过身，弯着腰说：“原来是赤练娘娘啊。我奉命打理食材，不敢偷懒呢。这头玄牛白天有点闹，我刚给它洗了栏舍，喂了点安神的草，现在看着……精神好多了嘛。”
随着他说话，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身影，从拱门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那条像血一样红的裙子，裙子很长，上面绣着金色的蛇。这个女人的身材很好，走起路来，感觉怪怪的，每走一步，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啦。
她说完，就往牛栏那边走过去了。
她后面跟着两个侍卫。一个侍卫脸色很白，像纸一样白，嘴唇是紫色的。另一个侍卫穿着黑袍子，全身都盖住了，只能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他们两个人的气息很阴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头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孔雀头饰，旁边还有一朵红色的花呢，看起来很特别。
她就是赤练妖妃，是孔雀王最喜欢的妃子。
赤练妖妃走得越来越近了，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很显眼。她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是一种花香和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头晕。
然后，她伸出了手，手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好像想去摸一下那头牛。她的手指慢慢地伸向了牛身上青黑色的毛。
赤练妖妃先是看了看老山羊。然后，她又去看牛栏里的那头牛，看了几秒钟。最后，她看到了想走的云朵朵和夜星河，她特别注意了一下云朵朵的打扮和面纱，然后她笑了笑。
赤练妖妃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她就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很柔媚，她说：“咦，这头牛，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好？”
云朵朵心里很紧张，也很害怕。她赶紧低下头，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她全身都绷得很紧。
往上看，她的脸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眉毛眼睛也很好看，嘴唇红红的。
但是她的眼睛，是丹凤眼，看起来一点温度都没有，眼神很吓人，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在牛栏旁边停了下来，离那头牛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