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推开了沉重的木门，一股子陈年木料还有檀香的味道就扑过来了。
房间里很简单，就一个蒲团，一个矮几，桌上还有个香炉，但是是空的。
窗户关着，光线很暗。
“云仙子请便哈，一炷香后，我来接你。”苏曼站在门口，她没有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是很标准，“这里有禁制，可以隔绝外面的声音，你安心调息啦。”
说完，她就退后了一步，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咔哒。”
门栓落下来了。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朵朵袖子里那个小挪移符，又亮了一下！
一股空间波动，比上次在拐角的时候更清楚，但还是很隐蔽，从她身上散开。
“嗡……”
静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面本来暗淡的银色阵纹，突然被激发了，亮起了很刺眼的光！
那是禁锢阵法和隔音结界开起来了。
然而，这股力量，跟云朵朵身上散发出来的空间波动一碰到——
“滋啦……”
就像油滴进了冷水里。
阵纹的光闪了几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然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光很快就暗了下去，又看不见了。
空间波动也跟着没了。
静室里又恢复了昏暗和安静，好像啥也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里有一丝很淡的、臭氧的味道，还有地上几个地方的木头表面有了一点点焦黑的裂纹，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点什么。
云朵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
只是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那个味儿，心里就明白了。
夜星河给的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啊。
说是随机传送，但是这个“预备激活”居然能干扰阵法。
恐怕连夜星河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用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别想那么多了，然后走到蒲团前坐下。
她没有真的调息。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袖子里，按着另一个玉佩——这是夜星河硬塞给她的“传讯玉”，还说什么“有事call我，没事别烦我”。
灵力注入进去。
玉佩热了一下。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但云朵朵知道，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内容很简单：“悬空山，丹盟深处，我被软禁了，刚用了一次小挪移符。补天丹拿到了，但很烫手。快来，或者告诉我怎么跑路。”
发完信息，她把玉佩收好，这才真的开始调息。
她丹田里的灵力不多了，刚才搞那个“废物再造”很累，现在感觉很疲惫。
她强迫自己入定，恢复一下状态。
时间在安静中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是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云仙子，时间到了。”门外是苏曼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但没之前那么柔和了，有点催促的意思，“长老会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云朵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里还有疲惫，但精神好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走到门边。
“吱呀——”
她把门拉开了。
门外，苏曼换了一身丹盟的衣服，是深青色的，让她皮肤看起来更白，脸上的笑容也更像上班的微笑了。
她身后，那两个执事还在。
“劳烦姐姐等了这么久。”云朵朵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准备好了。”
苏曼看了看她的脸，好像想看出点什么，但只看到了她很平静。
苏曼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然后侧身让开：“请。”
这一次，走的不是来时的那条路了。
是另一条更宽的路，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很光滑，两边墙上还有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把通道照得很亮，但也让墙上的壁画显得有点失真，上面画的是丹盟祖师炼丹飞升的故事，看着很庄严，很有压迫感。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显得特别安静。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
岔口连着一个回廊，回廊一边是墙，一边是窗户，窗外能看到丹盟的花园。
就在她们要经过岔口的时候，云朵朵看到回廊深处，有个佝偻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老头，头发白了，也很稀疏，脸上都是皱纹。
他背对着她们，正低着头扫地，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扫，动作特别慢。
动作慢得不行。
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是“沙……沙……”的，在这安静的通道里，听得特别清楚。
苏曼和两个执事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就往前走了。
云朵朵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
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
那个老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上面都是老年斑。
但他的眼睛……
不浑浊。
甚至可以说，特别清明。
一点也不像个扫地的老头。
那双清明的眼睛，没看苏曼，也没看那两个执事，而是直接落在了云朵朵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云朵朵腰间那个装着“补天蝉衣丹”的袋子上。
目光很平淡。
没有贪婪，没有好奇。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云朵朵心里跳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藏得再好，那丹药的气息，在这双眼睛面前，也藏不住了。
老头只看了一秒钟。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扫地了。
“沙……沙……”
扫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云朵朵收回目光，跟着苏曼继续走。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那个扫地的老头……不对劲。
穿过长长的通道，前面突然开阔了。
出现了一座很大的大殿，是白玉石头盖的。
殿门很高，开着，门口没人守着，只有两个青铜兽的雕像，嘴里还冒着青烟，闻着有药香。
这里，应该就是丹盟的长老会大殿了。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当云朵朵跟着苏曼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很多人。
大殿里面很空旷。
只有三个人。
主位上，药无尘坐着，脸色比在广场上的时候还难看，眼睛里都是墨。
他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兽皮卷轴，是拼起来的，上面还有焦痕。
那个卷轴不是完整的，是用好几块拼起来的。
就算离得远，云朵朵也能感觉到那兽皮卷轴上很古老的气息，还有点血腥味和腐朽的味道。
那不是纸的感觉，是真东西的感觉。
药无尘下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那个胖长老，现在脸上没那么激动了，只剩下严肃和担心。
右边，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的。
这个男的脸很白，好像没晒过太阳。
他很瘦，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药师袍，袍子上还绣着黑色的雾气。
他长得还行，但眼睛很长，眼珠子是灰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像蛇一样，让人不舒服。
最奇怪的是他的嘴唇，很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奇怪的笑。
像笑，又不像。
云朵朵一看到他，心里就拉响了警报！
危险！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不是药无尘那种压迫感，是那种阴冷、滑腻的感觉。
“云小友来了。”
药无尘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还有回音。
他抬头看了看云朵朵，又看了看她身后，另外两个也通过了考核的人也到了。
一个是药长歌，他脸色还是很差，眼神空洞。
另一个是那个第三名的中年丹师，现在很紧张，手都不知道放哪。
加上云朵朵，正好三个人。
“既然都到了，我就说一下最后的考核内容。”药无尘直接指着桌上那个兽皮卷轴。
“这个东西，是我们丹盟前辈在一个遗迹里找到的。上面记的是一个已经失传的古老丹方——‘九转回魂汤’。”
“九转回魂汤？”那个中年丹师很吃惊，“传说中……能救活死人、还能修补魂魄的那个？”
“对。”药无尘声音很低沉，“但是，这个卷轴是坏的。药材少了一半，用量也不清楚，炼制手法更是没剩多少了。”
他看着下面三个人，说：
“这次考核，不是考你们炼丹熟不熟，也不是比谁的灵力强。”
“考的是你们对药性的理解，还有你们的推理能力，还有你们的‘创造力’。”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残酷：
“这个汤，要是炼成了，效果很好。要是失败了……会反噬，轻的重伤，重的当场就死了。你们，敢不敢试？”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那兽皮卷轴的气息在弥漫。
药长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中年丹师脸色发白，额头都是汗。
云朵朵的心跳，却快了点。
九转回魂汤？
她脑子里，《逆天真千金》那本书里，也开始找这个东西。
但是，信息也很少，就说了几句“上古秘汤”、“修补神魂”、“配方没了”，没有更多细节了。
看来，原着剧情里也没有写这个。
她正想着，一个执事就拿着托盘上来了，上面有三份卷轴的副本。
说是副本，其实就是把原来的图案和字印在了一种绢上。
“每个人一份，三个时辰。材料随便用，丹盟的库房里的药材都可以，也可以用自己的。最后，看谁做的‘回魂汤’效果最好。”
药无尘说完，挥了挥手。
执事就把副本给了三个人。
云朵朵接过了自己的那一份。
绢摸着有点凉，还有一股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她低头看。
果然坏得很厉害。
左边一大片是空的。
右边能看到几个字，但是也认不全，只能认出“魂”、“魄”之类的字。
中间是一些模糊的图案，好像是炼药的步骤，但是也看不清楚。
最下面，是一段根本看不懂的字。
这简直就是玩拼图，而且碎片还很少。
云朵朵皱着眉，手指摸着绢的边，想找点线索。
她的精神力也集中起来了。
脑子里的数据库也开始动了，想找点相关的记载。
就在她的手指，划过绢上一个像“搅拌”动作的图案时——
出事了！
“嗡——！！！”
一股很尖锐的嗡鸣声，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了她的脑子！
“呃！”
云朵朵闷哼了一声，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手里的绢都快掉了。
这一下太突然了，她眼前都黑了。
药无尘、胖长老，还有那个阴冷的药师，都看到了她的不对劲，全都看了过来。
药长歌和中年丹师也惊讶地看着她。
苏曼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云小友？”药无尘问。
云朵朵咬着嘴唇，忍着脑子里的疼，摆了摆手，笑了笑说：“没、没事……可能刚才没休息好……”
她话还没说完。
那股疼和嗡鸣，又突然消失了。
然后，一段破碎的“影像”，强行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影像是模糊的。
但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很温柔。
女人背对着她，蹲在一个石头灶台前。
灶台上有一个陶罐，正在烧着。
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勺，在慢慢地搅拌罐子里的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是……很浓的药草味，还有谷物的香味，还有一点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不但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那不只是药香。
更像是一种……记忆里的……
“妈妈的味道”。
温暖，踏实，有生机，好像能治好一切。
影像很短，就两三秒。
很快就没了。
但那股奇怪的“香气”，还有那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却留在了云朵朵的记忆里。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的数据库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就开始翻滚了！
大量的、关于各种药材气味、药性搭配、还有做饭方法的信息，都出来了，然后重新组合！
紧接着，就在那个“九转回魂汤”的信息旁边，出现了很多新的字：
“归魄草的气味：很苦，还有点土腥味，跟刚才闻到的下雨后的土味有71%像……”
“凝神花的气味没有，但是跟它差不多的宁心兰，煮了以后，跟草根的味道差不多……可以试试换一个。”
“九转，可能不是说要炼九次，而是说药力在身体里转来转去，所以要加点别的东西，比如糯灵米煮出来的米油……”
“还有一些药材不知道是啥，但是闻起来有股甜味，这个汤又是补身体的，所以可能少了养魂芝、安神粟这些东西……”
信息太多了。
云朵朵感觉头很疼，太阳穴一直跳，脑子很晕。
但是她的眼睛，却很亮！
这些新出来的话，不是完整的药方，更像是给了她一些提示！
这些药材，可能不是原来的药方里的，但是它们的味道，跟她刚才闻到的那个味道，很像！
这感觉……
就像是，有人给了你一张不完整的地图，然后又偷偷告诉你怎么走！
她猛地抬起头，脸有点白，表情很复杂，有惊讶，也有恍然大悟，但是又很专注。
她下意识地，就朝着玉案后面的药无尘看过去。
然而，她的视线在半路上，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是那个站在药无尘右边，脸色很白，眼神很阴的那个中年药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力已经不在药方上了，而是在看云朵朵。
这个时候，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云朵朵的脸看。
那个眼神，就好像一把刀，要把她的脸给割开看看一样。
当云朵朵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
他嘴角的笑容，好像更明显了一点点。
然后，他就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药首席。”
他看着药无尘，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吓人：
“为了让这次考试更公平、更彻底地检查出‘九转回魂汤’到底有没有用。”
他停了一下，眼睛扫了下面的三个人，最后，在云朵朵身上停了一下。
“我建议，”
“这一轮，我们来提供‘试药人’。”
他说出“试药人”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又多了一点点。
“这样，才能更直观地看出来，这个古代的汤，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