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长歌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啥,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中年丹师,腿肚子都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哗哗的往下流——试药人?
用活人试这种不知道啥功效,而且还可能要人命的古方药?这…这不就是让他们杀人吗?
云朵朵的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看着阴九幽嘴边那个怪怪的笑,又看看药无尘不说话的脸,脑子里使劲想关于“试药人”的资料——一般都是用抓来的低级修士,或者是犯了大错的弟子,甚至还有死囚。
但用在这个“九转回魂汤”上?
感觉不对劲。
这感觉不光是个考试,更像是个设计好的……陷阱。
地火室比外面的广场压抑多了。
这是个山里面的大石室,椭圆形的,墙壁都是红色的,上面还有好多跟血管一样的纹路。
屋顶很高,上面挂着几十个拳头那么大的“离火晶”,发着红光,把整个石室照得跟地狱似的。
石室中间,有个十几丈宽的大坑,坑里不是岩浆,是蓝色的“地心冷焰”,看起来像液体。这个火温度特别高,但是又不热,人一靠近就觉得冷得要死,好像魂儿都要被冻住了。
坑边上有十二个石台,上面都画着阵法,连着下面的火。
现在,十二个石台就用了三个。
云朵朵、药长歌,还有那个中年丹师,一人一个。
阴九幽是“监督的”,背着手,在石室边上慢慢走来走去。
他还穿着那身紫色的袍子,袍子角上的黑雾图案,在红光下好像在动。
苏曼和两个丹盟的人守在门口,没啥表情。
气氛很紧张。
云朵朵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硫磺味,矿石味,还有一股旧药渣的味儿。
她不想那么多了,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方子上。
三个时辰,残缺的方子,不知道用啥材料,还得用活人试药……时间太紧了。
她没像药长歌一样马上跑去拿药材——那儿放了好多药材,啥都有。
也没像那个中年丹修一样,手忙脚乱地去弄那个火。
她就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摸着那个方子上的字和画。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影像”——一个破灶台,一个黑罐子,一个木勺在搅,还有那个……“妈妈的味道”。
还有……脑子里的数据库根据那个味道,给出来的好多提示。
“陶罐……不是丹炉。”
她睁开眼,看了看石台上那个好看的铜炉子,想都没想就给推到了一边。
然后,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灰不拉几的、边上还有点破口的陶罐。
就是她平时煮粥、搞“麻辣烫”用的那个。
这个动作,让一直在看的阴九幽停了一下脚步。
门口的苏曼也皱了下眉。
药长歌在忙着挑药材,没看见。
中年丹师倒是看见了,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这女的疯了吧?用个破陶罐,熬这个“九转回魂汤”?这玩意儿能受得住那个火吗?
云朵朵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把陶罐放在石台的阵法中间,用灵力点了一下阵法。
“嗡……”
阵法亮了,蓝色的火苗就上来了,包住了陶罐底下。那个火,能把铁都烧化了。
陶罐一点事没有。
云朵朵松了口气。这罐子是夜星河给她的,说是捡来的“破烂”,别的不行,就是耐烧。
她开始选药材。
她没按材料架上标好的拿。
她是凭感觉。
她闭着眼,手从药材上划过去,用鼻子闻。
“归魄草……”她拿起来闻了闻——很苦,有点土腥味,和记忆里的味道挺像。
“宁心兰……”她又选了一种,闻起来有点像草根被碾碎的味道,也挺像。
“糯灵米……”她拿了半碗米。
还有几样药材,她就只能凭感觉了,最后选了三种闻着差不多的——“养魂参”,“七星莲”,还有“血提子”。
选完了,她回到石台。
她没洗药,也没切,也没磨。
她就在陶罐里倒了半罐水,然后把选好的药材,随随便便就扔进去了。
归魄草整根放。宁心兰撕开。糯灵米直接撒进去。养魂参用手掰断。
七星莲……她摸到那个叶子的时候,感觉有点麻,跟记忆里某个味道对上了。她没撕,就把整片叶子放到了水面上。
最后放了几颗血提子。
整个过程,不像炼丹,更像是在炖汤。
小火慢慢熬。
罐子里的水慢慢变色了。药材的味道也开始出来了。
先是归魄草的苦味,然后是宁心兰的草味,糯灵米的甜味,养魂参的香味,血提子的腥甜……还有七星莲那种凉凉的味道。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云朵朵闭着眼,用鼻子使劲闻,想把味道和记忆里那个“妈妈的味道”对上。
快了……还差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有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旁边。
是阴九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背在后面,看着她的陶罐。
然后,他抬起手,好像是要整理一下袖子。
那个大袖子,就那么从陶罐上面划过去了。
动作特别快。
但是云朵朵看见了,袖子划过去的时候,有一点点烟从他袖子里飘出来,跑进了陶罐冒出来的水蒸气里。
然后,她就吸进去了!
“咳——!”
云朵朵一下子睁开眼,鼻子好疼!
然后眼前的东西就开始晃,看不清了。
鼻子也闻不着味儿了——本来分得清清楚楚的药味,一下子就乱了,还闻到一股恶心的甜味。
视觉和嗅觉,都被搞坏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家伙!果然使坏!
什么监督,就是来捣乱的!
现在药汤正在关键时候,要是搞错了,她自己就得完蛋!
怎么办?
看不清,闻不到……
云朵朵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看了!
她也不去闻那个乱七八糟的味道了。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别的地方——
手,扶着陶罐。能感觉到罐子的热度和火的波动。
耳朵,听着罐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能听出来汤的稠度和热度。
最重要的是……
脑子深处,那个“妈妈的味道”。
那个味道,像个灯塔一样。
她不用闻到,她只要记得。
记得那个味道里的每一种气味是怎么样的。
云朵朵吸了口气,手开始动了。
她想起来影像里,那个女人是怎么处理药材的——不是砸,也不是切,是用手“撕开”、“揉”。
她摸着台子上剩下的药材。
凭着手感,模仿着记忆里的动作,把药材撕成特定的样子。
当她又摸到那个麻麻的“七星莲”叶子时,脑子里有个提示闪过:“七星莲,提神的,能帮药力进去……”
她用力,把叶子撕开,扔进了陶罐。
叶子一进锅——
“滋啦!”
一声很小的响声。
然后,罐子里本来有点乱的味道,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云朵朵虽然闭着眼,闻不到味,但能感觉到!
就是现在!
她猛地把罐子盖掀开一条缝。
“嗤——”
一股气冲了出来!
她在主动排气,把那些被污染的蒸汽排出去!
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地调了下火。
蓝色的火一下子变大了!
高温,能让药性融合得更快,也能让不好的东西挥发掉!
这一切,就几秒钟的事。
云朵朵闭着眼,脸很白,额头都是汗,但手稳得很。
她就像在走钢丝。
但是,她嘴角抿着,心里想:想用这点小伎俩搞死我?没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火室里,只有药汤滚的声音,火烧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喘气的声音。
药长歌那边,炉子里发着光,他脸很严肃。
中年丹师快急死了,他炉子里的药气都跑出来了,脸都白了。
阴九幽还在走来走去,眼睛老往云朵朵这边瞟,看到她闭着眼操作,还主动掀盖子排气,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更深的冷意。
这女的……比他想的还厉害。居然这样都能撑住?
而且,她熬药的方式……太奇怪了,跟做饭一样?
就在阴九幽这么想的时候——
“轰!”
地火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撞在墙上,声音特别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服,腰上挂着剑,头发扎得高高的,脸冷得跟冰一样,眼睛特别尖。
是丹盟的监察女修,白薇。
她后面还跟着两个执法弟子。
白薇的眼神,一下子就盯住了阴九幽。
她走进来,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特别响,“嗒、嗒”,一直走到阴九幽面前才停下。
“阴药师。”
她的声音也跟她人一样,冷冰冰的。
“你交上来的三个‘试药人’,我们查过了——”
她停了下,眼睛像刀子一样看着阴九幽那张病白的脸。
“都是通缉犯,已经被判了死刑的。”
石室里,好像一下子冷了好多。
药长歌手一抖,炉子里的光乱了。
中年丹师嘴唇都在哆嗦。
连门口的苏曼脸色都变了。
用死囚试药,虽然不好听,但也发生过。
但白薇的话还没说完。
她盯着阴九幽,声音更冷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而且,我们秘密检查过,这三个死囚身体里,都被下了至少三种解不了的毒!”
“毒性很强,药一进去就会爆发,到时候别说试药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很吓人:
“阴九幽!”
“你给这种‘试药人’,想干什么?!”
“你是想借着考试杀人灭口?”
“还是说——”
白薇的眼神,扫过那三个正在炼药的参赛者,在云朵朵那个罐子上停了一下。
“你根本就没想让谁能炼出真正的‘回魂汤’?”
“你只是想保证,不管谁炼出了差不多的东西,只要一用你那三个‘试药人’来试……”
“最后的结果都只会是‘毒发身亡,药没用’?”
“然后,你就能把这‘九转回魂汤’真正的秘密藏起来?或者……藏起某些不想让它被炼出来的人?!”
这话跟机关枪一样,把地火室里的人都砸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阴九幽。
这个脸色发白的药师,嘴角的怪笑,好像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样子。他抬起眼皮,用他那双淡灰色的很长的眼睛,看着白薇,嘶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白监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死囚也好,中毒也好,都是‘试药人’他们自己的状态。和我有啥关系?”
“至于药效到底怎么样……总要试过才知道真的假的。”
然后,他说的话突然变了,眼睛好像有意无意地飘向云朵朵那边,语气很奇怪,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好像很好奇一样:
“而且,我看这位云小友……她的手法很特别,好像有什么心得。说不定,真的能创造什么奇迹呢?哈。”
他的话还没说完。
地火室角落里,那个一直弯着腰,靠着墙,好像睡着了的老头——哑伯,突然就动了。
他把手里的那把破扫帚给扔了。
竹扫帚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过了一秒。
那个弯着腰的身影就像鬼一样闪了一下!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好像是看花了眼。
等大家再看清楚的时候,哑伯已经到了云朵朵的台子前面,离那个灰色的陶罐,不到三尺远。
他伸出他那只又干又瘦的手,手上全是老年斑和裂口,就像鸡爪子一样。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有点慢。
但是他很准地,穿过陶罐上冒出来的热气,那热气里有药的香味,也有毒烟的味道。
他那干瘦的食指,就那么伸向了陶罐里还在咕嘟咕嘟滚着的药汤,那个药汤颜色很浑浊,根本就没做好。
“可以。”药无尘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听着很累,“就按阴药师说的办吧。”
他啥也没解释,就挥了挥手:“苏曼,带他们去地火室。材料自己拿,时间是三个时辰,开始。”
命令下了,没法改了。
阴九幽的话说完了哈,大殿里的压力一下子就变大了好多呢。
药无尘没说话,就看着他,眼睛里也看不出是啥情绪,就是眼角的皱纹好像多了点儿。
他也没马上回答,反而是把眼神慢慢的移到了下面三个参赛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