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动太蛮横,太不讲道理,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嗷——!!!”
“呜——!!!”
“嘶——!!!”
先是远处,妖域深处那些沉睡的、蛰伏的、游荡的庞然大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暴动和那通天彻地的纯粹金光惊醒,发出了此起彼伏、穿透夜空的嘶吼与长鸣。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血脉骨子里的敬畏与臣服。
然后是近处,山谷外围的山林里,无数飞禽走兽被惊醒,但它们没有四散奔逃,反而齐齐停下了动作,朝着山谷中央、朝着那道金色光柱的方向,低下了头颅。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清冷如洗,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一道又一道形态各异的妖兽虚影,从妖域各处、从山林深处、甚至从更遥远的、模糊的时空褶皱里,被那通天光柱散发出的苍茫气息“召唤”了出来。
它们有大如山岳的巨猿虚影,捶打着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吼叫,却朝着光柱方向单膝跪地。
有翼展遮天、羽毛如刃的凶禽虚影,盘旋着,鸣叫着,最终敛翼垂首,悬停在半空,做出俯首的姿态。
有蜿蜒如山脉、鳞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蟒虚影,盘踞在山峰之巅,冰冷的竖瞳注视着光柱,头颅缓缓低下。
太多了。
简直像是捅了妖兽窝的老巢,捅的还是上古神话版本。
虚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朝着山谷中央的光柱躬身朝拜。
月光穿透那些半透明的虚影,在地上投下交错斑驳、不断摇曳的光斑,将整个妖域映照得宛如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祭祀现场。
万妖朝圣!
云朵朵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麻了。
这什么神仙特效?
奥斯卡都不带这么烧钱的!
嗷呜这小子……到底是觉醒了个啥?
宠物小精灵进化现场吗?!
可这“进化现场”,带来的不仅是视觉震撼,更是实打实的、物理层面的影响。
那些妖兽虚影朝拜时散发出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和某种古老的意念,与通天光柱本身的力量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交织成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拍击开来。
这股威压对普通生灵或许只是精神层面的震慑,但对某些“东西”来说——
比如,那团由吞天大圣残魂凝聚的、正张着遮天巨口要吞噬嗷呜的黑雾。
就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嗬……嗬嗬嗬……”
意识层面传来的嘶哑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更加尖锐疯狂的尖啸!
那占据半个天空的黑色巨口猛地一滞,随即更加疯狂地膨胀、扩张!
巨口边缘流淌的粘稠黑色液滴瞬间蒸发,化作更加浓郁、更加污浊的黑雾,翻滚着,蠕动着,从中分裂出无数条粗壮狰狞、末端带着吸盘或利齿的黑暗触手!
这些触手无视了万妖朝拜带来的庞大灵力威压——或者说,那威压反而像催化剂,让它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
触手如万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从各个角度,疯狂地抽打、缠绕、穿刺向夜星河身前那道璀璨的剑光屏障!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脆弱的琉璃瓦。
每一次撞击,都让夜星河身前那道由纯粹剑意凝成的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夜星河站在原地,右手依旧保持着剑指前方的姿势,左手死死按在怀中金光冲霄的襁褓上,源源不断的灵力依旧在灌注,试图镇压和安抚嗷呜体内暴走的力量。
但他嘴角,一丝殷红的血迹,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顺着干净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血梅。
不是受伤——至少不完全是。
是消耗太大,太大。
一边要全力镇压嗷呜体内那堪称恐怖的“源初”力量暴走,一边要维持剑意屏障抵挡吞天大圣残魂疯狂的攻击,还要分心护住身后那个灵力枯竭、脚踝报废、除了瞪眼啥也不会的“拖油瓶”……
就算是仙尊,就算是夜星河,这么烧蓝条,也顶不住。
“咔……”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碎裂声。
夜星河身前那璀璨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出现得很快,蔓延得更快,眨眼间就从中心扩散到边缘,整片光幕都开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夜星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掠过身后——掠过了僵硬在原地、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涣散的云朵朵。
那眼神快得像刀锋划过的光,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云朵朵看懂了。
那意思是:我快顶不住了。接下来,你自求多福。
然后,夜星河转回了头,左手依旧按着襁褓,但按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空着的右手,剑指的动作似乎……变了。
指尖不再凝聚剑光,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仿佛在拖着整个天地重量移动的速度,在空中勾勒着什么。
每移动一丝,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指尖划过的轨迹,却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的恐怖波动。
他在准备某种秘术。
某种代价巨大、但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的……最后手段。
云朵朵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把。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一种更尖锐的、混杂着恐惧、愤怒、无力、还有……某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决绝的疼。
她看着夜星河怀里,那团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心,隐约能看到嗷呜小小的身体蜷缩成更紧的一团,细微的、压抑的痛苦呜咽,透过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和妖兽嘶吼,依旧顽强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看着前方,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口,和无数疯狂抽打、即将突破屏障的黑暗触手。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震惊、恐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最深处:
我的崽。
谁敢动,老娘跟他拼命。
不是形容词的“拼命”,是字面意义上的,豁出一切,包括这条本来就没打算活出啥花样的咸鱼命。
就在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
云朵朵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得闭眼,也不是绝望地逃避。
是……屏蔽。
屏蔽掉眼前那些毁天灭地的特效,屏蔽掉耳边那些能震碎耳膜的嘶吼和撞击,屏蔽掉身体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僵硬和颤抖。
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狡黠或者吐槽眼神的眸子,变了。
瞳孔深处,不再倒映着黑雾、金光、或者夜星河染血的背影。
倒映着的,是……线条。
无数道纤细的、明亮的、黯淡的、急促的、舒缓的、纠缠的、流淌的……线条。
它们在空气中流动,在山石间穿梭,在溪水里荡漾,在月光下跳跃。
它们有的粗壮如龙,散发着磅礴的能量波动;有的纤细如丝,几乎微不可察;有的狂暴紊乱,像被扯乱的毛线团;有的温顺平和,沿着固有的轨迹缓缓运行。
这是……天地灵气的流动“纹理”。
是她无数次处理食材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物质”内部结构和能量分布的感知,在此刻,在极端情绪和某种“母性本能”的催化下,被强行拔高、升维,以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又能清晰“看见”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的意识里。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疯狂沸腾的……“汤锅”。
嗷呜觉醒的金色光柱,是锅里最滚烫、最核心、也最不稳定的“主料”。
万妖朝拜散发的威压和意念,是不断投入锅中的、属性各异但都带着古老气息的“辅料”和“香料”。
吞天大圣残魂的污浊黑雾和疯狂触手,是试图污染这锅汤、甚至把主料捞走的……“杂质”和“害虫”。
而夜星河,是那个死死守在锅边、拼命搅拌、试图让这锅快要炸掉的汤维持平衡的……“苦命厨师长”。
至于她自己?
云朵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极其古怪、极其不符合当前生死时速战场氛围的弧度。
她咸鱼了太久,苟了太久,躲了太久。
都快忘了,上辈子她能在美食博主圈卷出点名气,靠的不是只会吃,而是真有两把刷子——尤其是处理那些稀奇古怪、脾气暴躁、一不小心就能把人送走的“高端食材”。
现在,这口“天地大锅”,这锅快要炸掉的“绝世浓汤”,不就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极品、最难搞、但也最……“有意思”的“食材”吗?
去他妈的剧情!去他妈的炮灰命!去他妈的仙尊妖兽残魂!
老娘今天,要下厨了。
她不再看敌人,不再看光柱,甚至不再看夜星河。
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些疯狂紊乱、代表着灵气暴动的“线条”上。
双手,以一种处理顶级和牛时才会有的、轻柔而稳定的姿态,虚抬至胸前,十指微张,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然后,轻轻一引。
不是调动灵力——她那点可怜的、枯竭的灵力,在这种级别的能量乱流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是以自身的存在,为“引子”。
就像炒菜前,要先用葱姜蒜“炝锅”,激发香味,引导后续食材的味道走向。
她将自己那股混杂着母性决绝、咸鱼怒火、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烹饪直觉”的意念,化作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丝线”,轻柔地,探入了周围那狂暴紊乱的灵气乱流之中。
太乱了。
像是有一万头哈士奇在毛线球仓库里开狂欢派对。
她的意念“丝线”刚一接触,就被狂暴的能量冲得差点溃散。
但云朵朵没慌。
上辈子处理顶级河豚的时候,手抖一下就得全村吃席,那压力不比这小。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意念更加集中,更加……“轻柔”。
不是对抗,是梳理。
像拆一个被猫玩乱的毛线球,不能硬扯,得找到线头,顺着纹理,一点点,耐心地,往外捋。
她的意念丝线开始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中穿梭、游走。
起初很慢,很艰难,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意念。
但随着她心神彻底沉浸进去,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
她“看见”那些代表灵气的线条,在“炝锅”意念的引导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狂暴无序的乱流,被她像和面一样,轻轻揉搓、归拢。
属性冲突、彼此排斥的能量,被她像调和酱汁一样,小心地引导、融合。
从嗷呜光柱中溢散出的、过于精纯霸道的“源初”气息,被她像处理顶级高汤一样,一点点稀释、调和进整体的“汤底”。
万妖朝拜带来的、杂乱古老的意念威压,被她像撒入香辛料一样,均匀地、有选择地,“调味”进这锅越来越庞大的“灵气浓汤”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咒语呢喃。
只有她闭着眼,双手虚引,指尖偶尔做出细微的捻动、轻拂、或拢合的动作,像是在虚空之中,进行一场优雅而专注的……烹饪表演。
而“烹饪”的目标,不是别的。
正是前方,那团疯狂攻击、散发着贪婪恶意的——吞天大圣残魂,以及它那无数狰狞的黑暗触手。
紊乱的灵气,在她的意念引导下,开始不再是无序地扩散、暴动。
而是……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焦点”,缓慢而坚定地汇聚。
那个焦点,就是黑雾巨口的核心,那些黑暗触手挥舞最密集的区域。
汇聚过去的灵气,不再是温和无害的能量。
是被云朵朵以“烹饪”手法,强行“调味”、“猛火烹煮”过的,混杂了嗷呜的“源初”气息、万妖朝拜的古老威压、以及天地间最狂暴本源的……一锅“滚烫热油”!
第一根疯狂抽打而来、即将突破夜星河剑意屏障裂痕的黑暗触手,最先接触到了这片被无形“烹饪”过的、汇聚而来的紊乱灵气边缘。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淹没在撞击轰鸣中的、仿佛热铁淬水的声音。
那根粗壮狰狞、布满吸盘利齿的黑暗触手,在接触到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的瞬间,尖端猛地一颤。
然后,就像一根被扔进滚烫热油里的冰块。
不是融化。
是……消融。
从尖端开始,触手那由纯粹恶念和污浊能量构成的黑雾躯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淡、变透明、然后……化作一缕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抵抗都没有。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仿佛那不是足以抽碎山峦、污染灵脉的恐怖攻击,而只是一根……不小心掉进油锅里的劣质淀粉肠。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所有试图突破屏障、或者从侧面迂回攻击的黑暗触手,只要一接触到那片被云朵朵无形“烹调”过的灵气汇聚区域,下场都一模一样——
嗤!嗤嗤嗤!
消融,溃散,蒸发。
干脆利落得不像话。
甚至,那股无形的、滚烫的“灵气热油”,还在顺着触手蔓延,朝着黑雾巨口的本体……反向侵蚀过去!
“!!!”
没有声音。
但一股极其强烈、极其突兀的、混杂着惊愕、暴怒、难以置信的意识波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那团黑雾巨口中炸开!
那波动太过激烈,甚至短暂压过了万妖朝拜的意念共鸣,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层面轰然炸响:
“这……这是什么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