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法？
云朵朵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吐槽。
她现在浑身骨头跟被拆了重装似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罢工，脑子里嗡嗡响得像个破喇叭在放重金属摇滚。
但听见那残魂气急败坏的咆哮，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邪法？
老娘这叫精准控温、科学配比、食材特性最大化利用！
懂不懂什么叫分子料理啊你个老古董！
当然，这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全部的力气和注意力，都还在维持着那口“天地大镬”的“火候”。
那双看得见灵气纹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住黑雾巨口的核心区域。
在她的“视野”里，那地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正在被强行“喂”进去的、巨大无比的、充满了各种冲突属性灵气的“肉馅包子”。
皮是吞天大圣残魂本身污浊邪恶的魂体。
馅儿，是她从周围狂暴灵气乱流里，精心（或者说瞎猫碰死耗子）挑选、调和、然后一股脑塞进去的——混杂了嗷呜溢散的“源初”金光、万妖朝拜的古老意念、天地间最纯粹也最暴躁的五行灵气，还有夜星河斩碎的剑意余波。
堪称一锅顶级大乱炖。
还是用三昧真火猛火急攻、不准停勺的那种。
吞天大圣残魂显然没吃过这种“硬菜”。
“吼——！！！”
这一次，嘶吼声不再是意识层面的冲击，而是真真切切从黑雾巨口里喷发出来的、混杂着痛苦和暴怒的咆哮。
那占据了半个山谷天空的庞大黑雾虚影，开始剧烈地、不正常地……膨胀。
不是攻击时的主动扩张，而是像被强行打气的气球，从内部鼓胀起来，边缘扭曲变形，甚至出现了不自然的凸起和凹陷。
它想停止吞噬。
可那口无形的“天地大镬”已经架好了，“火候”正猛。
四面八方，被云朵朵意念引导过来的、调过味的狂暴灵气，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争先恐后地朝着黑雾核心涌去。
不是被吸收。
是……被强行灌进去。
像给填鸭塞饲料，不管它吃不吃得下，塞就完事了。
“嗝……呃……”
诡异的、像是打嗝又像是窒息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黑雾深处传来。
魂体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色雾气构成的“表皮”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那些疯狂冲突、彼此撕咬、五颜六色（金光、血光、青光、白光）的灵气乱流在横冲直撞。
那些狰狞挥舞的黑暗触手，早已没了刚才抽打屏障的嚣张气焰，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像煮过了头的面条，在空中无力地飘荡、抽搐。
有些触手甚至开始从内部“鼓包”，然后“噗嗤”一声，炸开一小团污浊的黑气，消散掉一截。
整个场面……有点滑稽。
像一个吹牛吹大了、结果真把自己吹胀了的黑色气球精，在半空中扭来扭去，痛苦地哼哼唧唧。
但云朵朵笑不出来。
她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维持这种“烹饪”状态，消耗的不是灵力——她那点灵力早见底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精神力，意志力，还有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死撑着不肯散掉的“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钢丝上跳踢踏舞的杂技演员，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端着个随时会炸的煤气罐。
不能停。
停了，这锅“汤”就得炸，炸的第一个就是嗷呜和夜星河。
她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了铁锈味——不知道是牙齿咬得太用力，还是内腑已经开始出血。
双手虚引的动作，变得更加细微，也更加……吃力。
像是每牵引一丝灵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揉搓”、“调味”。
“大镬”里的“火”，被她意念催动着，烧得更旺了。
更多被梳理过的、属性冲突更剧烈、能量更狂暴的灵气，被她像撒辣椒面一样，狠狠地、精准地，“怼”进了那个已经快撑爆的黑色“气球”里。
“不……不！！！”
吞天大圣残魂的意志波动，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开始疯狂地挣扎，试图收缩魂体，切断与外界灵气的联系，甚至想直接溃散逃走。
但没用。
那口无形的“锅”已经把它牢牢“扣”住了。
锅壁是云朵朵以意念编织的、混杂了她自身存在气息的“炝锅”引子，与周围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形成的无形力场。
锅底是嗷呜觉醒光柱溢散出的、最纯粹古老的“源初”气息，自带镇压和束缚效果。
锅盖……是夜星河虽然摇摇欲坠、但依旧死死钉在那里的剑意屏障残留波动。
它就像一只被扔进高压锅里的螃蟹，盖子一扣，火一开，除了在里面被慢慢“蒸熟”，别无选择。
“嗤——嗤嗤——”
膨胀到极致的黑雾魂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各种混乱驳杂的灵气光芒，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颜色诡异的颜料。
魂体扭曲得更厉害了。
时而拉长成畸形的条状，时而鼓胀成不规则的球体，时而又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捏的面团，变幻出各种荒诞怪异的形状。
“呃啊——！！！”
最后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不甘的嘶鸣。
不是意识波动，是真正的、用魂体震荡空气发出的、垂死挣扎的哀嚎。
然后——
“啵。”
很轻的一声。
像肥皂泡破裂。
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雾气虚影，膨胀到极限后，骤然向内一缩！
不是主动收缩，是……撑不住了。
魂体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扩大、贯通！
下一刻。
无声的爆炸。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只有最纯粹的光。
无数种颜色混杂、却又在爆开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净化”、“提纯”后的、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灵气光点，如同最绚烂的烟花，从爆炸中心迸发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飘洒。
黑色消失了。
污浊消失了。
贪婪、恶意、暴戾……所有属于“吞天大圣残魂”的负面存在，都在那极致纯净的灵气光芒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光点轻盈地落下，落在焦黑的山石上，石缝里立刻钻出嫩绿的草芽。
落在干涸的溪流里，清澈的泉水重新开始叮咚作响。
落在那些依旧保持着朝拜姿态的万妖虚影身上，虚影仿佛凝实了一瞬，气息变得更加古老悠远，然后才缓缓消散在月光里。
威胁，解除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山谷里狂暴紊乱的灵气乱流，随着爆炸中心那最不稳定的“污染源”消失，加上云朵朵之前无意识的梳理调和，开始缓缓平复、沉淀。
虽然依旧比平时活跃充沛得多，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把这片地方炸上天。
“呼……”
云朵朵那口死死提着的气，终于松了。
这一松，就像是抽掉了脊椎骨。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的鸣响陡然放大，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向后一仰，就要瘫倒下去。
预想中摔在硬石头上的疼痛没来。
后背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寒意的、却异常稳当的怀抱里。
月白色的衣袖从眼前掠过，带着淡淡的、像是星辉又像是冷泉的气息。
夜星河接住了她。
接得很稳，手臂横在她后背和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云朵朵脑子晕乎乎的，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嘴角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气音。
“别动。”
夜星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但语调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先看看孩子。”
他说着，低头看向云朵朵怀里——她即使脱力瘫倒，双臂依旧本能地紧紧箍着那个裹着嗷呜的襁褓。
襁褓已经不再发光。
破烂布料安静地裹着，里面传来均匀、平稳、甚至称得上雄浑有力的……呼噜声。
对，呼噜声。
小小声的，带着奶味的，睡得贼香的那种小呼噜。
云朵朵：“……”
她费力地侧过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颊贴在襁褓上蹭了蹭。
触感温热，心跳平稳有力，小家伙蜷缩的姿势放松又安逸，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啪”一声，彻底松了下来。
没事了。
她的崽，没事。
这个念头闪过，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
她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嘴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温热，软糯，带着浓郁的、熟悉的、酱香咸甜交织的肉香……
红烧肉？！
云朵朵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了一瞬，求生本能（或者说是吃货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汤汁饱满，火候完美。
是她做的那个口味。
还特么是热的！
她愕然抬头，看向夜星河。
夜星河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她，面朝着山谷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的万妖虚影。
他一手抱着她（和嗷呜），另一只手……刚才塞完红烧肉，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
月光落在他身上。
不，不只是月光。
他周身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
不是嗷呜那种霸道纯粹的金光，而是更加清冷、更加神秘、如同将整片星空裁剪下来披在身上的……星辉。
无数细碎的、闪耀的光点从他体内溢出，又迅速融入，循环往复。
他原本有些虚幻、不稳的魂体轮廓，在这星辉流转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
月白色的衣衫无风自动，银白的长发在星辉映照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破损的衣襟上，那朵小小的血梅痕迹，悄然消失。
重塑金身。
借由刚才吞天大圣残魂爆炸后反哺天地的、被云朵朵“处理”过的纯净灵气冲击，以及山谷中逐渐沉淀稳定的部分灵气，他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契机，将之前强行分割、受损的魂魄彻底稳固、凝实。
此刻的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宛如面对整片星空苍穹的浩瀚感。
他扫视着前方寂静的万妖虚影。
那些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头颅垂得更低，姿态更加恭谨。
然后，夜星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朗明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山谷，甚至朝着更远处的妖域深处荡开：
“都记着。”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寒星的钉子，钉进空气里：
“这是我的厨子。”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怀里嘴里还含着红烧肉、表情呆滞的云朵朵，又落回前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谁动她，我就送谁去轮回。”
“现在，”他收回视线，望向中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冰冷锋芒的弧度，“该带我的厨子和儿子，回中州算算旧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空闲的那只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平滑、稳定、边缘流淌着细碎星辉的黑色裂隙，悄无声息地在他指尖前方撕裂开来。
裂隙内部不是恐怖的虚无乱流，而是……景象。
熟悉的亭台楼阁，蜿蜒的河流，还有远处那座张灯结彩、似乎正在举行什么盛大庆典的府邸轮廓——
云家。
云朵朵刚把嘴里那块顶级红烧肉咽下去，还没从“我的厨子”这霸道总裁式官宣中回过神，就看到了裂隙另一端的景象。
她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