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听到這里,眉頭微微蹙起,低聲拋出心中的疑問。
“既然他願意做第一根柴火,為什麼不直接自己跳進去燒了?
為什麼還要裝模作樣地當個‘裁判’,去開票、去執行,看著別人去死?”
丁無痕輕輕點頭,仿佛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無數遍,緩緩解釋。
“我很清楚。
這正是主教身上最恐怖,也最悲涼的地方,雖然這是個畜牲,但也是個非常恐怖的畜牲。”
“他不立刻投身火海,反而留在裁判席主持投票,是因為單純一死,是一種極致自私的逃避。
他必須留下來,搭建這套殘酷的生存系統。
這就是篝火難題……一個比列車難題更加令人作嘔的問題,為了活下去,原本溫良恭儉讓的人們,會開始互相殘殺、舉報、陷害。
篝火難題不僅是在燒人,它是在徹底燒毀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和道德。
面對篝火難題,只有兩種結局︰要麼大家一起凍死,要麼出現一個絕對冷血的暴君。”
“查拉特就是那個暴君。他主動坐上裁判席,逼迫所有人平等地面對死亡。
因為他看透了︰如果沒有他這種“怪物”來冷酷地主持投票,那些有權有勢的人一定會把平民扔進火堆,自己躲在安全區。
所以,篝火難題的恐怖在于︰它會讓善良的人崩潰,讓自私的人露出獠牙,最後逼得那個最不想殺人的人,變成了最恐怖的“怪物”。
如果查拉特在當年直接赴死,漫天風雪不會停下。
失去主心骨,整個文明的秩序會徹底失控崩塌。”
“倘若他僅僅作為第一根柴火燃燒殆盡,剩下的火焰由誰維持?
誰能擁有足夠的威望與武力,強迫所有人冷靜面對列車難題?
這是一場篝火難題,每一個人,都存在被點燃的可能性。”
“他坐上裁判席,主持投票,執行抉擇,只因為只有他,可以冷靜計算,找到燃燒生命最高效的方式。”
“他沒有逃避死亡。
恰恰相反,他在動用自己強大的生命力,和足以壓服一切的威壓,維持這套殘酷生存系統持續運轉。
他要在自己離世之前,將整個人類文明,訓練成一台就算沒有他,也可以自行運轉下去的機器。”
洛德安靜聆听,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瓷杯外壁。
他在心中復盤主教的邏輯,依舊覺得這個人物的選擇沉重得難以評判。
“查拉特,為什麼不肯直接自燃?”
“因為他看透人性本就自私。”丁無痕的聲音沉了幾分。
“如果沒有他這個絕對恐怖的裁判,高高坐鎮。
那些手握權力、心思狡詐之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別人推上軌道,自己躲進安全區。”
“所以查拉特必須坐在最高的裁判席位上,目的就是封死所有人躲在安全地帶的機會。”
“只有身居最高位,他才有力量強制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一並納入這套計算公式之中。”
“他要保證一件事︰無論你是貴族或是平民,普通人,亦或是他本人,在這架天平之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柴火。
區別,只在于誰燃燒帶來的收益更大,或是單純的……誰更加不幸。”
丁無痕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望向天邊緩緩流動的雲。
“這家伙是一個超人。
遠遠超出正常人理解範疇的超人,一個真正意義上,脫離凡俗生靈範疇的超人。”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庭院。石榴花瓣又一片緩緩飄落,落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
洛德低頭看著花瓣,腦子里不斷回想主教的整套邏輯鏈條。
“這套體系,本身就背負無盡罪孽。”洛德慢慢開口,“他明明清楚,每一次抉擇,都要親手葬送一部分生命。可依舊堅持維持這套機制運轉。”
“是的。”丁無痕應聲,“他很清楚。
他清楚每一次投票,每一次抉擇,都沾染鮮血。
可在他的認知里,短痛,是為了文明延續這個長遠目標。
最令人感到難受的是他做到了,完美至極。
讓這本就早早該覆滅的文明在前文明覆滅至今的萬載直到灰化徹底吞噬兩方大洲之後。
讓即將覆滅的文明賦予了苟延殘喘的權利,甚至如今看來他不光為文明給予了苟延殘喘的能力,甚至他還會讓文明獲得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他做的了,他讓整個文明都延續了下去,讓無數無數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哪怕這方宇宙依舊天災不斷,但是我們最起碼要有反抗的力量。
我們仰望星辰如同塵埃,而他卻告訴我們︰‘星辰同為塵埃’”
“很多人會覺得,手握這種抉擇權的人,會沉醉于主宰他人生死的力量。
但查拉特不一樣,權力于他而言,只是一件不得不拿起的沉重刑具。”
“他從沒有享受裁決生命的過程。
每一次計算,每一次執行,他都把自己納入代價池。
這套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沒有特權。
他甚至可以隨時隨地脫離這個位置,以他的能力,只要不願意繼續執行了,又有誰可以攔得住呢?
如果他不願意執行了,我也沒有真的能存活到今日嗎?這也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以我個人而言,難太難了。
二百三十年前,原平天城再一次巨大的灰化中徹底覆滅,根據粗略統計,就已經達到200余萬戶。
原本的32世家幾乎輪換大半,丁家在那場大災難中更是幾乎根基全毀,用了200余年才恢復到巔峰。
而在那場戰爭中,面對究極的灰化怪物,一個恐怖到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災難……
那一次被稱作加爾之變。
我很難用語言向你形容,那是一次恐怖的大災變……在煉金聖堂正式建立到當時的200余年的時間里,無數次的灰化在不斷的進化。
這玩意是一直在進化變大的,畢竟灰化剛剛爆發的時候,別說熱武器了,你拿刀都能給他剁了
現在吧,只能呵呵……而整個歷史上最大的一個,也就是所謂的加爾之變。”
丁無痕停頓了很久才開口︰“……幾乎把整個煉金聖堂打絕種了,主教都打了個半死,最後才處理掉。
那一個玩意,當時被我們稱作‘加爾’。總……1864 平方公里……我只能用這個單位了。
我根本無法想象到如此龐大的東西在我的眼前到底是一個多麼恐怖的存在,甚至都不能用山脈來形容了……
當年丁家的大量筆記都記載著這東西當年蠕動起來,到底有多麼的恐怖?
每一次往前的蠕動,都好似大地在轟鳴,地震好似隨之蠕動永恆不停。
當時,神州聯合煉金聖堂幾乎把所有的軌道武器砸完了。
把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能用的大威力戰略玩意全砸完了,拿人命去鑿硬生生給鑿,最後,靠著炸核心勉強給處理掉了。
而這東西被炸死的位置也就是萊塔大洲的核心區,一片徹底的死寂之地,沉默的甚至連龍淵都算是充滿了生命。
最起碼龍淵那里還到處都是灰化生物以及塵魔,而那片大陸的核心區域那里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的生靈敢于去作死。
當時的之之所以說要死絕了就是不算普通人,單算獵塵者,死了156萬,全球加起來一共才160萬多點。
就當時那玩意擱大陸上攀爬的時候,多驚世駭聞,都不用說了,人站在那里都不能用渺小來形容了。
當年的神州和煉金聖堂也沒有仇恨,反而算是蜜月期。
面對如此恐怖的災難,面對這家伙無意識的游蕩……
當時神州幾乎所有前文明留下來的原處武器砸沒了九成九,煉金聖堂更是砸干淨了。
最後這玩意的死法也是相當的復雜,主教當時背著二十把原初武器。
同時配合神州的軌道炮,與當年的丁家家主——丁宗——找到兩個核心。
把所有的援助武器一瞬間全部啟動自爆,而且拿的都是最大威力的。
每一個武器的總噸位約等于一發萬萬噸對超大型號的氫彈。
一共炸了20多枚,而且是貼著核心貼臉炸的,勉強將核心搗碎,但是軀體卻在那里形成了亙古的山脈。
丁家家主暴斃,主教半死不活,最後才把這玩意給炸死了。”
丁無痕沉默了一小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最後只能用自己在極小的時候,太爺還活著的時代講述了一下當年親歷過那段時間的他的故事。
當時丁無痕的太爺作為搜救隊伍,幾乎可以說是敢死隊版的搶救回來的主教。
“當年成啥情況?我想想哈……
簡單來說,除了腦袋還在之外,其他的都是該撇的撇了,心髒換了,肌肉全部都是重新進行干細胞定向催生的。
骨骼也都差不多,簡單來說,除了腦袋之外,全換了一遍。
當時所有人發現這個腦袋居然還被殘破的心髒蹦止血的時候,所有人都懵了,臥槽,還活著。
簡單來說,就是從中間半個身子,啥也沒了,肺,肝,髒,腸子之類的幾乎該沒的都沒了,直接看到心髒供給殘破不堪的腦袋。
腦袋上面啥也沒有,就只剩下個純骨頭了,大腦幾乎啥也不剩,就只差一點點腦干。
脊椎都成渣子了,全身上下就是一坨純粹的爛泥。
咋活的沒人知道,只能說是命夠硬,或許這就是王八蛋吧,好人多短命,禍害活千年,真他媽硬!
所以說主教變態歸變態,但是算不上改造人,更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科技飛升。
這血肉全是主教自己的血肉的干細胞定向繁殖催化。
這也是為什麼,你很難站在道德制高點去審判他,這家伙真的為了這顆星球,幾乎拼盡了一切。”
丁無痕又說了一下自己與主教那一晚喝醉之後的交流︰“那個時候主教是那麼說︰‘那個時候,我與他一同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遺書都留好了,甚至指定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兩個赴死者,結果誰能想到我居然活到最後。
‘說好的一起寫遺書,結果我還得把遺書重新燒了,看起來神州的卦象不太靠譜啊,命硬也不是什麼好事。
本來準備好之後咱倆都沒準備把自己當活人了,唉,按照神州的說法,我這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啊。
我不敢想以後如果再爆發這種災難該怎麼辦了?我也不敢確定我還能不能再擋住一次這種災難……
也許我必須加快腳步了。
那些大洲都願意听我的話,也很很多高官在暗地里組成了文明聯合戰線。
可是神州當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從來沒有搞過任何下手,神州的資源足以讓文明的戰線更加統一。
我本想要靠著時間慢慢的磨下去……可是時不我待啊。
如果有一日我真的要統一神州,為了抗擊無盡的災害的話,你會怨我嗎?’
看到了嗎?這就是在時間的催促下,不得不使用的必要之惡。
但是這一切有一個最核心的前提︰沒有更好的選擇。但凡存在第二條道路……就只是施暴者的托詞。”
洛德想起自己此行心中的困惑,那個遠方陌生文明。
他原本還在糾結,自己即將面對的抉擇,是否屬于必要之惡。
听完丁無痕講述奧雷琉斯•查拉特的一生,善惡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
“我之前一直以為,善惡有清晰的邊界。
一件事,要麼為善,要麼是惡。”
洛德低聲說道,“直到無數的文明,我看見他們的抉擇。
為保全族群存續,他們主動背負罪孽,犧牲一部分個體,換取文明延續。當時我一直在想,這算不算‘一罪換百善’。”
丁無痕輕輕轉動手里的空酒盅。
“善惡不是非黑即白的標尺,不是寫在典籍里一成不變的條文。標尺由立場、目標、時代決定。”
“主教所行之事,站在文明存續的視角,是守護,是善。
站在每一個犧牲者,以及他們親人的視角,便是無法饒恕的惡。
兩件事實,可以同時成立,互不抵消。”
“這就是‘一罪百善’的本質。你犯下一樁滔天罪孽,換來上百、上萬條生命得以留存。
可這樁罪,並不會因為換來的善,就此消失。
罪孽依舊存在,代價依舊沉重。
做出抉擇的人,就要背負這份罪責走完余生,直到死亡。”
洛德抬眼,看向丁無痕。
“那背負這種必要之惡的人,會得到救贖嗎?就像主教。”
丁無痕搖了搖頭。
“救贖不存在外人給予。
救贖只能來自于自身。
贖罪與救贖從來不矛盾,贖罪帶來的善與罪孽帶來的惡,向來並行。
主教沒有期盼後世理解,不奢求贊美,也不在乎唾罵。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一旦走上這條路,他就注定要被釘在功過兩極的評價之上。”
“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身後名。只是為了兌現承諾,守住人類文明的燭火。
他的純粹,就在這里,純粹到連善惡都無法判定。”
“駱駝、獅子、孩童。”洛德輕聲復述墓志銘里的三階段成長,“駱駝背負對錯,獅子明白世事不止對錯,孩童知曉本無對錯。”
“那不是說世間沒有底線。”丁無痕補充,語氣鄭重,“這不是肆意作惡的借口。必要之惡,有一個最核心的前提︰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凡存在第二條道路,不必以生命為代價,那麼所謂必要之惡,就只是施暴者的托詞。”
“主教的悲劇,在于當年的絕境之中,擺在文明面前,幾乎沒有第三條路。
而他,自願扛起這份骯髒的抉擇。”
風又吹過石榴樹,大片枝葉晃動,光斑在桌面翻涌。
遠處宅院傳來孩童嬉笑的微弱聲響,和這片沉肅的對話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照。
人間煙火安穩,可這份安穩,是無數人背負罪孽、以血肉換來。
洛德靜靜思索良久,心里的迷霧消散大半,但並未完全釋然。
他知道,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的抉擇,依舊需要獨自做出判斷,沒有人能夠替他承擔代價。
丁無痕只是給他提供了一面鏡子,讓他看清何為必要之惡,看清善惡本身的局限。
“我大概明白了。”洛德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果我將來必須選擇背負一樁罪,換取更多生機,那我不能指望這份善,洗刷我的罪。
罪就是罪,善就是善,兩者並存。
做出選擇,就要獨自承擔所有罵名與代價。
我不會成為暴君,但我這一生也無法成為仁君了……”
丁無痕看著洛德,鄭重頷首。
“正是如此,有些時候在某些位置上迫不得已的抉擇,往往是最好的抉擇。
我作為戰場的指揮官,不可能為了十人的小隊的斥候而讓全軍出動。
放棄拋棄,這是對于任何戰士而言最為罪不可恕的東西,但是對于將軍與指揮者而言,這是必須學會的道理。
你要記住,選擇行必要之惡,不等于你天然擁有裁決他人生命的資格。
你只是絕境之下被迫拿起利刃。
而拿起利刃想要殺死別人,同時也要做好被別人殺死的準備。
永遠要時時刻刻都要警醒自己︰你所做的每一次犧牲,都該是窮盡所有辦法之後,僅剩的最後選項。
人應該學會去犧牲,但是永遠不要把犧牲當做第一選項。
一旦你習慣犧牲他人,把人命簡化成數字,你就會慢慢變成下一個查拉特。”
而查拉特這條路,太過孤寂悲涼。他一生,沒有一刻真正輕松。
當然,我的一切話語只是建議,我只是一個武夫,而主教也是一個文明與個體之間暴君。
而不是像你所面對的無垠的星空中,無數的文明與無數的文明,也許你早就習慣了犧牲……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不去想著犧牲所有,或者是很多無辜的人。”
洛德默然點頭︰“但是有時候無辜人卻是必要的尸骸……”
“所以說我的話只是建議,因為我不是你,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故事。
不要拿我的話去約束自己,不要拿我的善惡觀與這個世界的善惡觀去約束你與星空。”
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院牆,思緒飄向那片陌生文明所在的遙遠星域。
此刻他心中已經清楚,等到回去之後,他要面對的不是一道簡單選擇題,而是一場漫長的問心。
無論最後做出何種決斷,所有代價,終究需要自己一力承擔。
丁無痕拿起酒壺,為兩人重新添上酒。酒液緩緩注入杯中,發出潺潺輕響。
“想清楚了?”
“算不上完全想通透。但至少,我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尺度,去審視將要面對的抉擇。”
洛德拿起酒杯,指尖扣住冰涼杯壁,“感謝你跟我說這些,還有主教的墓志銘。”
“不必謝。”丁無痕輕輕嘆氣,“查拉特的故事,不是拿來教你如何去犧牲別人。
只是提醒你,一旦走上擔罪這條路,結局大多是滿身污名,無人共情。
絕大多數人,沒有勇氣扛起這種重量。”
洛德听完之後點了點頭︰“我向來有勇氣扛起這些重量,或者說是我的沙雕性格讓我不會這麼在意這些所謂的重量。
也許在別人的眼中會是一個充滿勇氣膽量的皇帝……
其實吧我是個自私且卑劣的人,我當年為了當上皇帝,其實本質上還是為了回家。
至于如今嘛……我願意為了我的文明而行使任何的惡。
因為本當如此,應當如此……
話說個人的感情固然重要,但是文明不應該被個人所束縛?”
丁無痕思考了片刻,繼續開口︰“我不知道,我只是個莽夫,我只是個武夫,
如果你有心中疑惑,或者是某些困惑,我可以以我的方式向你解答。
但是關于這些文明啊,宏大的存續啊,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是一個自私的,想讓更多我在意的人活下去。
如果做不到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那就讓自己心中所想的最重的人活下去。
自私的好處就在這里,你不需要去衡量陌生人與最愛之人死亡是否等價……
任何心懷情感的人,在只能二選一的情況下,永遠選擇自己最愛的人,不要在悔恨中度過。
快意恩仇,奔波九州也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也罷,不過是求得心中一點,問心無愧罷了。
只要你能做到問心無愧便可以了。”
“是嘛……”
丁無痕回想了一下,在蟲災之前,自己清理神州內部的狀態,再想想外面的宇宙,肯定和神州不一樣,,。
畢竟大家都長的都不像是一個生物……不是不像,而是根本真的不是一首。
“而且我一直教導你的善與惡的本質是對于同類,I最起碼不是敵人。
對于敵人,要永遠做到殺伐果斷,也許和上面有些矛盾,但你也知道我是一個想到哪說到哪的人。”丁無痕笑了笑︰“所以說如果要行惡,那就毫無怨言,毫無保留的行。
如果要行善,同樣如此。
你知道我是一個不是那麼靠譜的政治家,假如說需要一邊立牌坊,一邊當婊子……
就像是表面上在某些文明的內戰中救死扶傷,啊,實際上就是自己掀起來的這麼缺德的打法……我其實並不反對。
面對敵人,永遠不要心慈手軟。對于任何的敵人而言……這種文明的敵人,往往徹底的滅絕才是最大的敬意。
就像是我說的,既然無法保護那些與自己沒有關系的文明,那就想法子讓自己的文明活下去。
自己一手搭建文明如同孩子一樣,和自己完全都不是一個基因序列的生物構成的文明……選擇什麼的也不用我教你吧?
畢竟在一萬個神州人和一整個外星文明中,如果必須二選一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因為他們是我的同胞,是我的同類,是我要庇護的人,後面完全不認識。
你不能為了他人口中的仁義道德,滿腹經綸而去放棄自己所希望和渴望保護的一切。
假如有一天你讓我在自己家的文明,和整個星空相比,我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他們的文明數量固然驚人,但是和我又有何關系?
死亡生存與你們何干?
所以說嘛婊子和牌坊,我的建議是兩個都好好當,雖然感覺怪怪的……
但是一個人很難同時成為了聖人和婊子,更難同時立牌坊還當暴君。
所以我的建議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上你是一個大聖君,再不濟也得是個大明君……背地里嗎?
該清洗的清洗,該殺的殺,不要心慈手軟,我和他們不熟。
我和你是過命的交情,所以我的建議是保護好自己,殺死一切,對于你有威脅的存在。
如果不願意動手的話,我身上的血也不差再來兩把。
其實總結很簡單——有人要搞你的文明,你就搞回去,有人要殺你,你就殺回去,有人要威脅你的統治,你就把它顛覆了。
任何想要殺死你的人就不要和他談善惡了,善惡只能和想要和你交流的人談。
他都準備弄下你的腦袋了,你就要想法子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不是跟個腦殘一樣,和人家談和。
畢竟那些能救的,能隨手就著拉一把而已,你救了就當功德了,救不了拉倒。
假如我自己有一把尺子的話,涼涼自己在這顆星球上走了多少公里還是可以的。
但是放到星際上去量一量走了多少光年?您還是別為難那把破尺子了……”
後院的風慢慢減弱,石榴花瓣靜靜落在桌面,安靜地躺在兩個酒杯之間。
兩個人不再繼續說話,只是安靜坐著,望著天邊流動的雲,各自沉在思緒之中。
這片短暫平和的庭院,承載著一段沉重、跨越時代的思考,關于善惡,代價,犧牲,還有文明延續路上那些被迫背負罪孽的人。
“哎,話說你們帝國的科技是不是能讓人死而復生來著?”丁無痕突然開口。
“這個得看時候一般情況下是看靈魂的破損程度。
一般死一個月以內,靈魂沒有亂處飄,也沒有碎掉的話,重新塞入軀體,也就損失個把月的記憶而已……
如果是在幾天時間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打造一幅新的軀體,然後再塞進去,甚至可能只是會懵逼一會。
有啥事嗎?”
“雖然我還有300年好活,但是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什麼那種特別要臉的人。
也不是什麼那種看透了生死的人,所以以後別看老子死的到底有多慘,只要能給我弄活的,我還想多活著!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操蛋的世界,但是我最起碼這段時間還想在人世。
別在意我的臉面,只要能讓我苟著,我當個人棍,我也沒啥意見,最起碼還喘著氣呢!
在必要時刻無視死亡是英雄的體現,我知道我奔赴向死亡,這是屬于戰士的心甘情願,是英雄最為崇高的贊歌。
但是英雄終究是人,最起碼我這種狗雄還是挺喜歡當人。”
“您老的厚顏無恥遠超乎我的想象……”洛德嘴角微微抽搐,雖然早知道這家伙的節操也不太多吧︰
“我覺得與其討論一下,你還不如先討論討論卡爾呢。
作為你家的收養的兄弟,就算基因改造之後,一百多歲的壽命也不太夠吧……”
“那回頭先給我兄弟安排上。
怎麼叫厚顏無恥呢?能好好活著,誰不願意活著?
我願意為了國家,為了民族,為了我的孩子家族留下最後一滴血。
但是如果他們靠著這滴血把我救活過來,我還是挺喜歡在人界的。”
“我算是大概清楚你大概啥意思呢?不就是一句話嗎︰‘搶救不了的,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悲壯一波。
能搶救的,還是為了面子去死的就是純傻逼和腦殘。’”
丁無痕不由得點了個贊然後對著自家兒子和自家閨女開口︰“天寧天策,千萬不要跟這個混蛋干爹學髒話!”
丁天策點了點頭。
而丁天寧則是表情有點奇奇怪怪,她思索一下開口︰“爸爸,你是不是罵的好像更討厭?”
丁無痕︰……
“對了,兄弟,我在奉勸你一句話……”
洛德喝下最後一口酒,有些疑惑,不是你不早說︰“我高低得听听你有什麼高談闊論?”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句話我還是知道的……”
“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丁無痕停頓片刻︰“你既然跟他攢了十年的仇了,那你又說不在十年前都給他直接劈了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年前把他砍死不就沒那麼多逼事了嗎?
有時候提前解決某些未來可能會發展成巨大的威脅是一種很聰明的行為。
你總不能各大基層長時間缺少碳水,已經開始了一次全國性質的聚眾集會的時候,你再開始準備去開倉放糧吧?”
洛德嘴角微微抽搐︰“咱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那他媽叫造反……雖然說大道至簡,糙點很好。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吧,但是這道理也太糙了點?”
“誒嘿……听懂就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