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好怕这怪异的女人会吃掉她，慌不择路的逃跑。
然后就在一片珠光宝气的仙人堆当中迷失了方向。
往东跑，前面是一个摇着扇子的白衣修士，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
往西跑，是一个抱臂而立的黑脸大汉，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
往南往北，到处都是仙人的衣摆和靴子，到处都是珠光宝气，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跑到哪里，都能听见仙人们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
他们好似把她当一个玩意儿，像小猫小狗，随意逗弄着。
“瞧瞧，这小东西还知道跑。”
“跑什么呢？又没人真要吃了你。”
“呵，拿个破馍馍就想换仙缘，倒是会打算盘。”
宋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得懂那笑。
育婴堂里也有这种笑，大孩子抢了她的饭，站在旁边看她饿肚子的时候，就是这种笑。
她跑得更慌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可仙人堆里那么多人，她跑到哪里都跑不出去。
宋瑶很久没吃过饭了，本来长得也瘦小，跑着跑着，腿就软了，喘得厉害，胸口像拉风箱一样一起一伏。
她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害怕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小身子一抽一抽地抖。
仙人们见状，也纷纷收了手，没了玩弄的兴致。
“没劲，还当多能跑呢。”
“算了算了，一个凡间的小崽子，逗两下就哭了，没意思。”
笑声渐渐散了，仙人们又各自说起各自的闲话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时，其中一个看起来也是孩童模样的小仙人，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蜷在地上的宋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忍，转过头，对自己旁边像猫一样蹲着的灵兽，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灵兽通体雪白，耳朵尖尖，听了主人的话，站起身，嘴里叼着一块灵石，迈着轻巧的步子，朝宋瑶走去。
灵兽走到宋瑶跟前，把灵石轻轻放在她手里，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才转身跑回去。
那小仙人又微微一抬手，一道柔和的光托起宋瑶，将她送出了这片地方，落回了那片空地上。
身后那些凡人，看到宋瑶手里多了一块灵石，纷纷惊叹起来。
“嚯！那是什么？亮闪闪的！”
“灵石！那是灵石啊！我听人说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就够一家人吃用好几年的！”
“这娃娃走大运了！仙人赏的！”
一双双眼睛登时火热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宋瑶的手，像盯着一块肥肉。
有人搓着手往前挪了半步，一旁的人也开始盘算怎么开口讨过来。
刚才宋瑶被仙人们捉弄时，那些嘲笑她、说她不守规矩的声音，这会儿一句也听不见了，在场凡人眼里都写满了羡慕。
只可惜，等他们反应过来想上前的时候，已经有仙人将凡人所在的地方画上了一道结界。
一道淡淡的光幕横在空地边上，谁也靠不了前。
有人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那光幕，就被弹了回来，震得手发麻。
“哎哟！”
“别碰！仙人的东西，哪能让你随便碰！”
于是，就有人转头盯上了宋瑶。
宋瑶也不是个傻子。她是在育婴堂长大的，那个地方也是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若是不保护好自己的食物，就会被别人抢走，然后没饭吃。她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宋瑶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热辣辣的，跟刚才仙人们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样，可她本能地知道，那不是好事。
她赶紧把馍馍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馍馍硬得硌牙，干得掉渣，可她嚼得飞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囫囵着咽下去。
一口馍馍下肚，身上添了点力气。
她一手把剩下的馍馍死死攥在怀里，另一只手抱着那块灵石，爬起来，朝仙人那边走去。
她得紧紧跟着他们才行。
刚才那灵兽给她的灵石，自带着一股暖烘烘的灵气，拢在她怀里，像揣了个小太阳。
她抱着灵石往前走，走到那道结界边上，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探，没被弹开。
那结界像是认得了她怀里的灵气，让她顺顺当当地穿了过去。
宋瑶成功的进去了，混到了仙人的队伍里。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贴着一位老修士的袍角边蹲下来，把灵石抱在怀里，把馍馍攥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还警惕地朝结界外头瞟。
那些凡人伸着手、瞪着眼，隔着光幕看她，有几个脸上挂着笑，朝她招手，嘴里说着什么，可她听不见，也不想听。
那群仙人许是玩够了，也懒得搭理她。
一个三岁的凡间娃娃，抱着一块灵石缩在脚边，既碍不着什么事，也没什么可再逗的，就让她这么待着吧。
宋瑶蹲在那儿，慢慢地嚼着馍馍。
馍馍干硬，她嚼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咽得太快。
天上的仙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来，金光一道接一道地闪过，祥云马车洒下的光点落在她身上上，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宋瑶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手去接，光点从指缝里漏走，什么也没剩下。
她把攥着馍馍的手又紧了紧，往怀里收了收。
都不是她的。
那些光，那些珠子，那些会飞的衣裳，都不是她的。
只有手里这半块干馍馍是她的，哦，现在还有了一块灵石。
等待会就回育婴堂，将灵石给嬷嬷，卖掉换钱，就有粮食吃了。
宋瑶正想着，忽然间，山门大开。
那座矗入云端的石牌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两道门扇无声地朝两边滑去，门后涌出一片白蒙蒙的光，亮得宋瑶眯起了眼睛。
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楼阁飞檐。
有钟声从极远处传来，一声一声，不急不缓，震得脚下的地都微微发颤。
里面人出来了。
为首的是几个穿着青白道袍的修士，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悬着玉牌，一字排开站在门内，神色肃穆。
当中一人手里托着一卷玉简，展开来，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山脚。
“青冥宗开山门，收徒选拔，即刻开始。有意者，入门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