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开山门，收徒选拔，即刻开始。有意者，入门登梯。”
就这一句话。
话音落下，在场的仙人们纷纷动了。
御剑的收了剑，踏空的落了地，骑兽的拍了拍坐骑让它留下，驾车的掀了帘子走出来。
一个个衣袂翻飞，争先恐后地往那道门里赶，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位子。
有人还低声催促同伴：“快些快些，今年只收三十六个，晚了就没名额了。听说这一次圣地的玄珩仙君，来青冥宗拜访友人了，他也有意收徒，多少人都是冲着仙君来的！”
也有人冷哼一声，拂袖先行，谁也不让。
黑压压一片仙人涌向山门，眨眼之间，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空地上，就只剩下宋瑶一个人了。
宋瑶有些慌了，她害怕。
她抱着灵石站起来，回头望。
结界外头，那些凡人还挤在原处，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她看见了挑担子的汉子、卖烧饼的摊主，还有那几个育婴堂的孩子在朝她招手。
宋瑶不太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曾经为了食物打过不少架，但现在看到他们却亲切极了。
她抱着灵石，转身朝结界走去，想顺着原路出去。
可她的脚刚迈到光幕前，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道挡住了。
她伸手去推，推不动，侧着身子往里挤，肩膀撞上去，光幕纹丝不动。
光幕像一堵墙，把她和外面隔得严严实实。
刚才让她顺利通过的结界，现在出不去了。
宋瑶慌了，小手在光幕上拍了两下，拍得手心发麻，也没有用。
她又回头看了看那道敞开的山门，仙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身影没入白光里就看不见了。
宋瑶没有办法，只能和仙人们一样，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石牌坊底下。
牌坊高得望不见顶，她站在底下，小得连自己都觉得慌。
门里的光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暖融融的，跟刚才结界上冷冰冰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门内是一道长长的石梯，一级一级往上升，看不见尽头。
宋瑶仰头望了一眼，心里发怵。
这么长的梯子，她的小短腿得走到什么时候？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一眨眼，眼前的石梯没了，白光没了，山门也没了。
宋瑶愣愣地站在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头顶的天是淡淡的青色，像刚洗过的瓷碗，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不浓，轻轻的，像纱一样，在她身边缓缓地流。
她伸出手去抓，雾从指缝里滑过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气味，闻着都觉得肚子里没那么空了。
脚下踩的是白玉铺成的路，一块一块，光得能照出人影。
宋瑶低头看，看见自己那张瘦瘦的小脸映在石头里，头发乱蓬蓬的，嘴巴张得老大。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嘴闭上。
路两边种着树，路的尽头有座山，山上全是房子。
有瀑布从半山腰挂下来，水是倒着流的，从下往上，哗啦啦地升到云里去，在半空散成雾，又落回山头。
几只白鹤从云里穿出来，翅膀一展，比人还大，慢悠悠地滑过远处的天，一声清唳，声音在山谷里荡了好几圈才散。
更远处，有钟声一下一下地响。
不知道从哪儿传过来的，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听着听着，人就觉得心里安静了。
宋瑶顺着白玉路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聚了一堆人。
仙人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到一张白玉长案前，把东西往案上一放，才被放行往里头去。
宋瑶不知道那是什么，凑近了看，才看明白，那案上堆着灵石、玉瓶、卷轴、令牌，五花八门，闪着各种颜色的光。
案后坐着两个青冥宗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收一样，低头在玉简上记一笔，然后挥手让下一个上来。
她听旁边一个年轻修士跟同伴嘀咕：“今年更严了，没开过筋骨的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那当然，青冥宗什么时候收过白丁？家里不给你打通经脉、喂上几年灵药，进门就是给宗门添累赘。
天赋？天赋算个什么，仙缘才是正经。资源好的，天资再差也堆得上去。资源不好的，天资再高也是白搭。”
“所以那些散修才拼了命地攒灵石，不就为了买一个入门名额？”
“嘘——别说了，快到你我了。”
宋瑶听不太懂“筋骨”“仙缘”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往前走，要给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灵石，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半块馍馍。
灵石是刚才那个小仙人给的，她舍不得。
馍馍......呜呜呜馍馍也舍不得，可这是她身上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她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排到队伍尾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队伍里的人低头看见她，有的皱眉，有的笑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轮到宋瑶的时候，她把手里那半块干馍馍，恭恭敬敬地举到了白玉长案上。
案后的执事看了一眼那半块硬邦邦的馍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围先是静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
“她拿了个馍馍！”
“这算什么？贡品？这是来拜师还是来讨饭的？”
“哎哟我认得她，刚才就是这娃娃跑到仙人堆里，举着个馍馍到处递的，笑死我了。”
“还真是她。那会儿被当灰尘弹开的就是这个吧？怎么又摸到这儿来了？”
笑声一层一层地传开，宋瑶举着馍馍的手还没放下，就有人认出了她，抬手朝她一指。
“哪来的野孩子，有根基、有荐书、有供奉吗？”
案后的执事脸色沉下来，把玉简往案上一搁，冷冷开口：“没钱修什么仙？”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旁边的人已经上来赶了，袖口一拂，把宋瑶连同她的宝贝馍馍一起推到一边。
“仙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的。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往后也就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