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低头看着掌中那枚三阶爆蓬莲子。
暗金色的莲壳之上，三道灵纹首尾相接，炽金、暗银、紫灰三色流转不停。
他将莲子握在掌中，感受着其中蛰伏的那股恐怖能量。
那能量安静而深沉，不泄分毫，可越是安静，便越让人心悸。
他此前用了十枚莲子、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炼出这一枚。
三道灵纹首尾相接，完整的闭环。
一枚足以在突发情况之下重伤圣阶修士的三阶爆蓬莲子，成了。
裴炎将莲子举到眼前又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压下去。
十枚莲子的代价换一枚成品，他并不觉得可惜。
那九次失败中积累的经验，才是他真正的收获。
他将莲子收入须弥牍，闭上双眼，调息了一个时辰。
神识恢复如初。
裴炎睁开眼，重新取出一枚莲子。
既然已经成功了一次，趁热打铁继续炼制，成功的几率应该会更高。
就这样，他再次取出一枚莲子托在掌中，神识探出，第一道灵纹一如既往地顺利，第二道灵纹也毫无波折。
第三道灵纹开始推进，第一个节点、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一路顺遂。
可就在他推进到第四个节点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出现。
那处灵纹的纹路走向与他记忆中前面几颗莲子的灵纹走向略有不同。
转折的角度偏了一点，回环的弧度小了一些，对神念的需求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裴炎下意识地按照上一枚莲子的经验去灌注，神识的节奏没有根据眼前这道灵纹的实际需求做出调整，结果在一处本该渐进的灵纹段上用了过猛的力度，打破了灵纹内部的平衡。
这一变化完全出乎了裴炎的预料，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摧毁了莲子的活性，终止了此次的炼制，但心头的震动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失败都要大。
他将那枚报废的莲子放在面前，沉默了许久。
第十一枚莲子失败。
可失败的原因与之前九次截然不同。
之前九次失败，是他没有掌握第三道灵纹的规律。
而这一次失败，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规律，却忽略了一个此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每一枚莲子上面的第三道灵纹，竟然不是完全一致的。
他此前从未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前九枚莲子他都处于摸索阶段，注意力全在“如何从起点走到终点”这件事上，根本没有余力去比较不同莲子之间灵纹的细微差异。
而第十枚莲子成功之后，他下意识地认为第三道灵纹应该是一个固定的结构，只要掌握了这套结构，后续的莲子便都能顺利炼制。
可第十一枚莲子用一次干脆利落的失败告诉他，他想错了。
裴炎将那枚报废的莲子和之前成功的那枚莲子放在一起，用神识仔细对比了许久。
他发现，这两枚莲子虽然出自同一株莲蓬，可第三道灵纹的纹路走向在某些局部确实存在差异。
有些转折的角度不同，有些回环的弧度不同，有些地方的灵力需求变化节奏也不同。
那些差异极其细微，若非他此刻刻意去对比，根本不会察觉。
可就是这些细微的差异，在炼制过程中被放大成了致命的偏差。
裴炎闭上双眼，将之前的经验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之前的炼制之所以在最后几枚莲子时成功率越来越高，是因为他在摸索中逐渐掌握了第三道灵纹的“大致规律”。
可“大致规律”只能应对灵纹主体结构一致的情况，一旦灵纹出现局部变化，那些规律便不再完全适用。
他太依赖之前的经验了，反而忽略了在灵纹发生变化时应该做出的随机应变。
这一枚莲子的失败，让他对三阶爆蓬莲子的炼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经验确实可以借鉴，但如果只是借鉴经验，在这不完全一致的第三道灵纹面前，就会失去对灵纹变化的随机应变能力，失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知道自己的问题之后，裴炎稍微休息片刻，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他的心境完全平复了下来，这时候裴炎才慢慢睁开眼，继续取出第十二枚莲子。
这一次，他的心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将第三道灵纹当成一套固定的结构去灌注神识，而是将它当成一道每一枚都略有不同的灵纹去“感知”。
神识探入第三道灵纹之后，他没有急着按照经验向前推进，而是先花了几息的时间用神识将整道灵纹的纹路快速感知了一遍，将那些与上一枚莲子不同的地方提前找出来。
然后才开始灌注。
他果然又遇到了那些局部的变化。
可这一次，他在感知到那些变化的同时，便立刻调整了神识的节奏与强度去适应。
不再是被动地按照经验走，而是主动地去感知灵纹此刻的需求，然后迅速做出回应。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从第一个节点到最后一个节点，从起点到回到起点，整道第三道灵纹在他的神识灌注之下一路顺畅地亮起，没有在任何一处出现停顿或偏差。
三道灵纹首尾相接，完整的闭环再次形成。
那股融合之后的力量外放了一瞬，然后迅速回落。
第二枚三阶爆蓬莲子，也成了。
而看着这第二枚爆蓬莲子，裴炎此时的心境又略微不同。
裴炎将第二枚莲子收入须弥牍，闭目调息了片刻。
然后他取出第十三枚莲子。
但是这一次他又失败了。
第三道灵纹在第七个节点附近出现了一处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新变化，他的神识没能及时做出调整，灵纹平衡崩溃，莲子报废。
他记下了那处变化的特征，继续取出第十四枚莲子。
接下来的几颗有成功有失败，这时候炼制成功与否反而不是他最看重的，他其实在印证另一个问题。
就这样，裴炎一边恢复神识，一边不断地炼制三阶爆蓬莲子。
他逐渐摸清了第三道灵纹变化的规律——大多数情况下，灵纹的主体结构是相似的，可局部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变化。
有些变化他在之前的炼制中遇到过，能够凭经验迅速应对。
有些变化是全新的，需要他在感知到的那一刻随机应变。
而应变的能力，除了依靠经验之外，还取决于他当时的神识状态和反应速度。
他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在差不多每三次的炼制过程中，他会成功一次。
而剩下的两次失败中，大多数情况都是因为灵纹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新变化而应变不及，只有那么一两次则是因为连续炼制导致神识出现疲累，在那些对精度要求极高的灵纹段上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三天时间。
裴炎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恢复神识，炼制莲子，失败，总结，再恢复神识，再炼制。
他的须弥牍中那三个莲蓬上的莲子一枚接一枚地减少，而另一侧那枚专门用来存放三阶爆蓬莲子的玉盒之中，爆蓬莲子的数量在一枚一枚地增加。
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数了数面前那只玉盒中的莲子。
一共十一枚。
而三个莲蓬上剩余的莲子加上那些报废的灰石，算下来，他一共消耗了四十余颗莲子。
十余枚三阶完形爆蓬莲子。
每一枚都具有可能重伤化元境修士的恐怖威力。
即使遇到那些化元境的老怪物，他也有了自保之力。
裴炎将这十一枚莲子收入须弥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续三天不间断地炼制，他的神识已经疲累到了极点。
即便有蕴神丹的辅助，那种从识海深处蔓延出来的酸胀感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他也准备不再继续。
即使他掌握再多的经验，在面对第三道不断变化的灵纹面前，成功几率也不会再有明显的提高。
除非他此时能够进入通脉境后期，神识之力得到明显的提升之后，成功几率才会有改变。
而十一枚三阶爆蓬莲子，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自保已经绰绰有余了。
裴炎将那十一枚莲子收好，又摸了摸刚好凑过来的灵芪貂的脑袋。
小东西这几天一直安静地趴在修炼室角落，看着他一遍遍地炼制、恢复、再炼制，从不打扰。
此时见他终于结束了炼制，才机敏的凑过来。
裴炎摸了摸对方，然后靠着软玉床躺下来，几乎是沾枕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夜。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神识中的酸胀感已经彻底消退，整个人神清气爽。
灵芪貂正蹲在不远处看着他，见他醒来，立刻蹦跳着跑过来，三两下跳上他的肩膀。
裴炎笑了一下，好像是对灵芪貂说道：“接下来确实需要出去一趟了。”
他起身走向灵植室。
灵田之中，那些经过药灵帮助进阶之后的玄药长得正盛。
裴炎从那些玄药中取了三株重复的品类，两株二阶一株三阶。
这些玄药他之前收集时便有多份，如今在药灵的照料下都完成了进阶，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朝药灵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灵芪貂转身离开了洞府。
洞口禁制在身后合拢，裴炎沿着树壁阶梯一路向下，直奔此处的交易大厅。
那里鱼龙混杂，最是容易打探各种消息，各种珍稀的玄药也常在那里出现。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为灵芪貂境界的提升做准备。
他一路走，一路观察。
各族修士还是不少，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可裴炎敏锐地察觉到，那种二十多年前与菟丝鬼藤一族争斗时的紧张气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修士们的步伐不再急促，脸上的神情也不再紧绷。
交易大厅的方向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笑声和寒暄声。
裴炎心中思索，难道祭祀总庙打败了菟丝鬼藤，从而出现了这种稳定的局面？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结论，继续朝着交易大厅走去。
等他走进那座熟悉的厅堂时，发现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各族修士进进出出，十几个柜台之前几乎都站满了人，竟然没有一个空位。
那些修士的脸上确实没有紧张的神色，都在忙着各自的交易。
裴炎没有着急上前。
他站在大厅一侧，仔细观察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那些修士的穿着各不相同，灵植修士、异兽修士、人族修士都有，可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差不多——平和、放松、专注在眼前的交易上。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发出笑声，那种轻松的氛围与他闭关之前那段时间的紧张截然不同。
直到一个柜台之前的修士完成了交易转身离开，裴炎才慢慢走了过去。
他此时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接向那柜台之后的灵植修士开口道：“有没有那种比较珍稀的玄药，品阶越高越好。”
然后不等对方回复，他再次开口，补了一句：“我这里有一些异兽的材料，贵店是否会收取？”
那店员听到裴炎问出的两个问题，先直接回复了第二个：“十分抱歉，我们这里不收取异兽的材料。但是要是有玄药的话，无论品阶高低，只要足够珍稀，我们都会高价收取。”
他顿了一下，才慢慢回答第一个问题：“这位前辈，现在我们这里刚好新来了一批珍稀玄药。
虽然品阶不高，可在平常时候却不是能轻易见到的。”
说到这里，他直接一连拿出了三个木盒，摆在柜台上，然后在裴炎面前逐一打开。
裴炎在听到对方不收取异兽材料的时候，虽然有一点失望，本来还想着用异兽材料来换取银玄石的。
不过他还是把目光落在第一个木盒上，没看出什么特别。
落在第二个木盒上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面躺着一株他从未见过的玄药，通体漆黑，叶片窄而长，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散发的灵力极其浓郁。
而当第三个木盒打开之后，他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里面的玄药他同样从未见过，通体呈一种极浅的青色，形态像是一枚蜷缩的嫩芽，可从那嫩芽之上散发的灵力竟然比第二株还要浓郁几分。
两株。
三只木盒之中，竟然有两株玄药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竟然都是二阶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