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走出了那片沼泽。
他原本以为那片沼泽的范围极大，可走了半天之后，竟没有任何意外地踏上了干燥的实地。
脚下的泥沼变成了坚硬的碎石，周围的杂草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灵芪貂在路过沼泽边缘时还发现了几株常见的一阶玄药，都被他随手收进了须弥牍。
那些一阶玄药虽然品阶不高，可聊胜于无。
那四只异兽傀儡始终散布在他四周百丈之外，灰羽雕在高空盘旋，岩蜥贴着地面爬行。
他将神识与它们相连，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走出沼泽之后，裴炎没有放松警惕。
他尽量压制自己的气息，将隐匿秘术维持在最深的状态，沿着地面缓缓前行。
没走多远，他便发现了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像是野兽踩出来的，更像是修士走过的路径。
脚印、踩踏的痕迹、还有几处地面被灵力轻微翻动的痕迹，都说明这附近有修士活动。
而且那些痕迹并不集中，分布在几条不同的方向上，说明不止一人从这里经过。
那些本地的土着修士在这片区域活动过。
裴炎更加小心了几分。
他绕开了那些痕迹最密集的方向，选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耐心地朝着自己感知到的那股微弱空间之力的方向前进。
就这样又走了一刻钟，地形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沼泽与灌木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些树木比他在沼泽边缘看到的更加高大，树干粗壮，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半天空。
林中的光线比别处更暗，空气也更加沉闷。
裴炎走在树林之中，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而在这片树林之中，他发现了争斗之后的痕迹。
那痕迹在一处空地上，几株老树的树干被拦腰打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像是被某种炽热的灵力灼烧过。
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坑洞，坑壁的泥土被灵力挤压得坚硬如石。
周围的灌木被成片地压倒，枝叶散落一地。
那些痕迹还很新，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裴炎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灵力残留的痕迹，发现其中既有灵植修士的木属性灵力，也有异兽修士的厚重灵力，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带着黏腻质感的灵力残留。
三方势力都在这片区域活动过。
裴炎收回目光，没有在那些痕迹上多做停留。
他绕过那片空地，继续朝着空间之力的方向前行。
而在秘境之中的另一处，一处水潭旁边，另一场对峙已经持续了许久。
那处水潭不大，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
在水潭旁边的一块巨石缝隙之间，生长着一株玄药。
那玄药不过两尺来高，茎秆纤细而挺拔，通体呈深红色。
在那茎秆的顶端，三根枝条各挂着一颗朱红色的果子。
那果子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圆润饱满，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从那三颗果子之上，一阵阵浓郁的甜香味道向着四周弥散开来，带着一种特殊的花果混合之后的清甜气息。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三颗果子表面各自浮现着两道残缺的灵纹。
灵纹从果实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在靠近顶端的位置断开，没有形成完整的闭环。
正是二阶玄药——朱灵果。
朱灵果是玄药之中极为特殊的一种。
朱灵果是玄药之中少数不用炼化，能直接吞服的。
它能促进通脉境修士的法力更进一步。
即便是通脉境后期的修士，朱灵果也能起到明显的提升作用。
也就是说，这株朱灵果对于七阶的异兽或者灵植修士同样有效。
这种玄药在外界极为罕见。
而在水潭不远处，那只守护朱灵果的妖兽正躺在地上。
那妖兽身形不大，约莫三四尺长，通体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鳞甲，四肢粗短有力，口中生着两排利齿。
可此刻它的头颅与身体已经完全分离，断口处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以强力手段斩杀的。
而在那妖兽的尸体旁边，两方势力正在对峙。
一方是一名菟丝鬼藤的修士。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身形中等偏瘦，穿着一身黑红色的劲装。
他此刻周身笼罩在一片黑红色的浓雾之中，那雾气在他身周翻涌不定，将他的身形半遮半掩。
他的气息在五阶，可那气息之中带着一种极为明显的暴虐。
另一方，是一名清秀的年轻男子。
那人身姿修长，一袭浅棕色的劲装裁剪得干净利落，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青色腰带。
他的面容俊秀，眉宇之间那股稚气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从容的气度。
他的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可此刻那双眼睛之中却带着一层明显的寒霜。
身周隐隐有五色灵光流转——正是九色麋鹿一族的清影。
清影在一个时辰之前无意间走到了这处水潭。
他发现了那株罕见的二阶玄药朱灵果，也发现了守护这株玄药的妖兽。
为了斩杀那只妖兽，他花费了偌大的功夫，甚至连自己的本命神通都施展了出来。
九色麋鹿一族的本命神通极为特殊，施展一次对自身的消耗极大。
好在最后他最终成功斩杀了那只妖兽，可自己也消耗了大半的法力。
可是就在他正准备采摘那三颗朱灵果的时候，那名菟丝鬼藤的修士便在此时突然出现了。
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直接拦在了他与朱灵果之间。
对方开口便威胁他，让他放弃这株玄药，可以放他直接离开此地。
清影当时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在他全盛阶段，他绝对不会跟对方多说一个字，会直接跟对方动手。
可此刻他的法力只剩下不到平时的七成，本命神通又刚刚施展过，身体正处于虚弱期。
在这种状态下跟一名五阶的菟丝鬼藤修士交手，他没丝毫必胜的把握。
可要他放弃那三颗朱灵果，他也心有不甘。
那东西对他后续的修炼极为重要，错过这一次，下次再遇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陷入了迟疑。
那名菟丝鬼藤的修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威胁道：“不要以为你现在拥有定神石，就可以规避我的神识神通。”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得意，仿佛已经看穿了清影的底气。
“我不妨告诉你，也许定神石对别的人有用，但是对我却是没有多大的作用。
我在族内可是专门修习神识神通的修士，虽然在别的方面有所欠缺，但我的神识神通绝对不会受到你的定神石多大的影响。”
他说到最后，甚至得意地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嘲笑。
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在水潭旁边回荡着。
他的身形在那团黑红雾气之中微微晃动，像是对自己的神识神通极为自信。
而原本陷入犹豫的清影，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激动。
那丝激动极快，一闪即逝。
清影原本有所迟疑的神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他确实在之前从那祭祀总庙手中购买了几枚定神石。
可那只是他表面的准备。
他真正的底气根本不是那几枚定神石。
他的底气，是他从万灵渊之下得到的那枚昊阳石。
那枚昊阳石一开始是被送到了族内长老手中，可是在他的血脉达到族内核心弟子最纯净的那一天，昊阳石就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昊阳石在抵御菟丝鬼藤修士神识攻击方面的效果，远远不是定神石能够比较的。
定神石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神识攻击的影响，而昊阳石能够完全抵挡。
即使是圣阶菟丝鬼藤修士的神识攻击，在昊阳石面前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这一点他已经在簟苇那里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
对方自称是专门修习神识神通的修士，以为定神石对他无效便能够稳操胜券。
可对方不知道的是，他清影真正的底气，从来都不是定神石。
清影的眼神重新沉了下来。
他的右手微微垂在身侧，指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名菟丝鬼藤的修士。
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方才那丝犹豫已经完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