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将神识探入那名六阶修士的眉心。
对方的身体僵硬地站在他面前，双目紧闭，脸色灰白，神魂被绿色细丝牢牢控制着。
裴炎的神识沿着那根细丝缓缓深入，进入了对方的识海。
那片识海此刻已经是一片混沌，像是被搅动过的泥潭，记忆碎片浮浮沉沉，有的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有的已经碎成了齑粉。
对方死去不过两个时辰，可人的记忆本就是最脆弱的东西，即便以裴炎如今堪比圣阶的神识，也只能从这片混沌之中小心翼翼地打捞出一些残片。
他不敢动用太多的神识之力，一不小心，那些脆弱的记忆碎片便会彻底崩碎，什么都得不到。
第一段记忆浮了上来。
那是关于此地本地修士的概况。
裴炎从中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画面——一座古朴的大厅，大厅之中聚集着数百名穿着灰色粗布短袍的修士，他们盘坐在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画面很短暂，可裴炎从中读出了几个关键的信息：此地的本地修士有数百人，他们在此地有一处聚集之地，大部分的本地土着修士都聚集在那里。
他们有五名七阶大圆满的修士，实力非常恐怖。
这段记忆之后是一段混乱的碎片。
画面扭曲变形，声音嘈杂刺耳，像是无数个场景被搅在了一起。
裴炎主动将那段记忆忽略了。
然后他继续往后探。
下一段记忆开始清晰起来，是关于这些外界修士的。
裴炎从中看到了一些零散的片段——那些本地修士在商议着什么，画面之中反复出现“抓捕”这个词。
他们本地土着修士为了实现一个长远的目标，要实施对外界修士的抓捕。
具体是什么目标，那段记忆之中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情绪残留。
那情绪之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像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
裴炎继续往后探。
下一段记忆之中有一条清晰的提示，像是长老们反复叮嘱的内容：在遇到那些外界修士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动手。
而且要注意对方诡异的神通，一种是能够控制神识的神通，还有一种是高明的土遁术。
裴炎看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沉。
能够控制神识的神通，那分明是菟丝鬼藤一族的手段。
高明的土遁术，那是吞天鼠族的本命神通。
看来这些本地修士在此之前已经跟菟丝鬼藤和吞天鼠族的修士交过手了。
他们把那两族的手段当成了需要特别注意的威胁，所以才会有这条提示。
裴炎试图继续往深处探寻，想要了解那个长远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区域探去，可就在他的神识触及到那片记忆的边缘时，对方的识海忽然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掀了起来，疯狂地翻涌旋转，不过一息之间便彻底崩溃。
裴炎没有犹豫，神识迅速退了出来。
他退得极快，在那片识海崩溃之前便已经收回了全部神识。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那根绿色细丝也安然无恙。
裴炎将细丝从对方的眉心撤回，那六阶修士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木偶。
他不敢在这秘境之中控制一名本地的土着修士作为自己的傀儡。
如果在控制期间出了任何差错，那傀儡一旦被本地修士发现，那对方绝对会跟他不死不休。
裴炎右手一翻，一道灵火从掌中飞出，落在了那具瘫软的身体之上。
火焰无声地蔓延，将那具身体卷入火中。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他便彻底消失不见，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可总算对这秘境之中的一些情况有了了解。
那些本地修士有数百人，有五名七阶大圆满的修士，他们正在有组织地抓捕外界修士，而且已经跟菟丝鬼藤和吞天鼠族的人交过手。
这些信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他沉思了片刻之后，把整个记忆串起来，直到没有任何遗漏之后。
他才再次一挥手，把灵芪貂和小金从须弥牍之中召唤了出来。
灵芪貂一落地便跳上了他的肩膀，熟练地蹲好，粉红色的小鼻子耸动了两下。
而小金则蹲在原地没有动。
那只尺许大小的金色小猴站在地面上，仰着脑袋看着裴炎。
他头顶那一缕紫色茸毛格外显眼。
他的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映着裴炎的身影，神情之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裴炎微微一笑，没有任何隔阂的主动开口道：“小金，好久不见。”
小金听到这句话，方才还绷着的那张小脸一下子松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完全融化。
他方才还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惆怅，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裴炎这一句“好久不见”语气里没有任何生分，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才略微激动的开口道：“公子，好久不见。”
然后他后腿一蹬，熟练地跳上了裴炎的另一个肩膀，就像当年一样蹲好，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裴炎的耳后。
裴炎伸出手，安抚似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那金色小猴的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头顶那缕紫色茸毛拂过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裴炎收回手，语气平静下来：“现在时间紧迫，先说说你此次进入这秘境的事情，至于别的事情，日后再详聊。”
小金从裴炎的肩膀上跳了下，蹲在他面前的石头上，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仰着脑袋开始说起。
他说此次秘境之行，是从几个月前祭祀总庙的传讯开始的。
那传讯送到金缕猿族内的时候，族中的长老们商议了整整两天。
祭祀总庙在传讯之中说得很清楚，此次秘境开启与以往不同，除了灵植各族之外，还邀请人族和异兽族群的核心弟子参与。
族内长老们最初有些犹豫，可考虑到族中年轻一辈的弟子们确实需要这样的机缘，最终还是决定派出一名圣阶长老带队，以猿震为首的几名核心弟子前来。
他们的主要目的很明确——此秘境之中的稀有玄药。
那些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品类，对于异兽族群的境界突破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族内长老在出发之前反复叮嘱，一切以获取玄药为第一要务，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不过长老们也提醒过他们，祭祀总庙和菟丝鬼藤一族此次进入秘境，恐怕各自都有别的目的。
祭祀总庙向来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愿意开放名额邀请异兽族群和人族，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菟丝鬼藤一族更不必说，他们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得到圣树枝干，此次进入秘境绝对不会只是为了采几株玄药那么简单。
长老们判断，这两大势力在秘境之中很可能会因为各自的目的而发生冲突。
金缕猿一族虽然跟祭祀总庙站在同一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玄药拿到手。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了一下。
祭祀总庙和菟丝鬼藤都有各自的目的。
小金所说的那些目的，会不会跟他一直感知到的那丝空间波动有关？
那丝空间之力从他进入这秘境的第一天起便一直存在，方向明确，绵长而稳定。
他此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处空间异常，或者是秘境本身的某种规律。
可此刻听到祭祀总庙和菟丝鬼藤还有别的目的，而他们两方势力都拥有破空虚桐的本体材料，就由不得裴炎产生这样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