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金的叙述之后,裴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想到此次的秘境之行竟然如此复杂。
祭祀总庙和菟丝鬼藤各有图谋,本地土着修士在暗中猎杀外界修士,现在又加上那些异兽族群的核心弟子,整个秘境之中已经乱成了另一副景象。
他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怎样的麻烦。
不过单单从方才救下小金这件事来看,他这次秘境之行就已经值得了。
那四名五阶土着修士和那名六阶修士的须弥牍还在他手中,里面有什么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光是那几枚须弥牍本身,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裴炎在方才将小金收入须弥牍的时候,便已经给了他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
此刻看着小金逐渐红润的脸色,他知道对方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复。
那颗丹药虽然只是二阶的恢复类丹药,可对于小金此刻近乎枯竭的经脉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滋养。
裴炎等小金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脸色认真地开口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继续跟我,还是有别的安排?”
小金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他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持续了好几息,他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裴炎看不懂的神情。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慢慢说道:“公子,我还是要返回族内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此次进入这秘境之中的几个同族师兄弟,虽然我不是修为最高的,但主要的事情是由我来负责。
接下来还要把那名同族伙伴陨落的事情告诉他们。
而且族内长老在出发之前交代过,进入秘境之后,所有金缕猿的弟子都要听从我的调遣。
我若是不回去,他们绝对会四处搜寻我,在这秘境之中只会更加危险。”
裴炎听到之后并没有任何意外。
以小金现在在族内的地位,不论他愿不愿意,他都没办法擅自离开了。
小金的命运在他跟裴炎分别的那一天,就注定发生了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只趴在裴炎肩头的小金了。
他是金缕猿一族年轻一代之中血脉纯度最高的核心弟子,是族内圣阶长老都寄予厚望的猿震。
他身上背负着整个族群的期待和责任。
裴炎直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他转了个话题,问道:“你为何会被那几名土着修士追杀?是为了那洞窟之中的玄药吗?”
小金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须弥牍之中取出了一朵黄色的花朵。
那花朵通体呈淡黄色,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花蕊处泛着一点深金色的光芒。
即便被摘下来存放了一段时间,那花朵之上依然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他解释道:“这是一株二阶的黄裂花。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对我们异兽还有作用的玄药。
那些本地修士应该是早就守在那洞窟外面了,等我跟那只蜘蛛妖兽拼完之后才现身,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而此时站在裴炎肩膀上的灵芪貂看到那朵黄裂花的时候,神色忽然激动了起来。
小家伙的鼻子快速耸动着,两只前肢不停地抬起又放下,嘤嘤嘤地叫个不停。
裴炎与它心意相通,立刻从它那急切的声音中读出了意思——这株二阶的黄裂花对于它也是很有帮助的。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这真的十分难得。
他此前得到的那株三阶不知名玄药和那株珍稀的紫鸢兰,灵芪貂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
那两株玄药虽然品阶更高、更为珍稀,可对灵芪貂却没有用处。
而这株仅仅二阶的黄裂花,却让灵芪貂表现得如此迫切。
这说明此株玄药对于灵芪貂的境界提升是很有帮助的。
灵芪貂的境界提升只能依靠吞食玄药,不能像别的异兽那样通过血脉天赋自行修炼。
而且随着它等阶的提升,它对玄药越来越挑剔。
一般的玄药根本提不起它的兴趣。
这株黄裂花能让它如此激动,说明它确实对灵芪貂有着特殊的价值。
小金见到灵芪貂竟然对这株玄药感兴趣,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他跟灵芪貂自微末时期就一起相处,自然知道它对于玄药是多么的挑剔。
那时候灵芪貂还只是一只幼兽,跟着裴炎走南闯北,可它对玄药的挑剔程度就已经远超寻常异兽了。
而此刻它竟然对着一株二阶的黄裂花如此激动,看来这株玄药对它确实很重要。
小金虽然心中有一丝可惜,可还是毫不迟疑地将那朵黄裂花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这株黄裂花虽然对他有用,可灵芪貂更需要它。
他们之间的情谊,远比一株玄药重要得多。
可他的这个动作,反而让灵芪貂停了下来。
小家伙方才还叫得急切,此刻却收住了声音,转头看向了裴炎。
它的鼻子还在微微耸动,眼睛还盯着那朵黄裂花,可它没有再往前凑,而是等着裴炎开口。
裴炎微微一笑,摸了摸灵芪貂的大脑袋,然后对小金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你把这朵黄裂花收起来。
这株玄药你得来不易,而且是少有的对你有用的玄药,不必给它。”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这秘境才刚刚开启,里面各种珍稀玄药还有很多。
以灵芪貂的天赋,找到适合它的玄药是迟早的事情。”
听到裴炎的话之后,灵芪貂好不容易把眼睛从那株黄裂花上面挪开,还识趣地点了点头。
它虽然舍不得,可裴炎既然开了口,它便不再多看一眼。
小家伙把脑袋埋进裴炎的脖颈处,蹭了蹭,像是对自己方才那副急切模样的掩饰。
小金见此,也没有再坚持。
裴炎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以灵芪貂的天赋和裴炎的能力,找到合适的玄药是迟早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对裴炎十分了解。
既然裴炎说了不要他的玄药,那就绝对不会再要。
他也就没有再坚持。
不过小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本来有两朵黄裂花。
其中一朵在我这里,另一朵在我那名死去的同伴那里。
不知道是否被那几名土着修士给得到了。
要不我们返回那洞窟去看看?”
裴炎听着小金的解释,裴炎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那几名土着修士的须弥牍就在他的手中。
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查看。
此刻听小金如此说道,他马上手一挥,五枚须弥牍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那五枚须弥牍大小各异,但是每一枚都带着一种古朴而粗糙的质感。
小金看着地面之上突然出现的五枚须弥牍,先是一愣,然后瞳孔猛然收缩。
他当然认得那些须弥牍的样式。
那分明是本地土着修士随身携带的东西。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逃出来的时候,那四名土着修士还在洞窟之中,而且那名六阶修士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进入须弥牍之后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此刻看到这五枚须弥牍,他的心中猛然升起了一个疯狂的猜测——难道这五枚须弥牍是那五名土着修士的?
难道裴炎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可是一想到那五人的实力,他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那不可能。
虽然现在裴炎已经是六阶修士,可那五名土着修士之中也有一名六阶修士,而且还有四名五阶修士。
裴炎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五名同阶以上的修士?
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那五枚须弥牍就摆在他面前,每一枚都带着本地土着修士特有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裴炎自然不知道小金此刻的想法。
此刻他的神识直接覆盖在那五枚须弥牍上。
那五枚须弥牍的主人都已经陨落,须弥牍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他都省去了抹除上面神识印记的步骤,神识直接探入了其中。
他逐一扫过那五枚须弥牍的内部空间,第一枚里面是一些零碎的银玄石石和几株普通的玄药。
第二枚里面是一些粗制的法器和几本破旧的册子。
第三枚里面空空荡荡,倒是不少,有几个玉盒,还有一堆数量不少的银玄石。
第四枚里面有一柄短刀和几瓶丹药。
而当他探入第五枚须弥牍的时候,他的神识停住了。
在那第五枚须弥牍的深处,有一只木盒。
那木盒不大,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木材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他从那木盒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药香,跟小金刚刚拿出的有几分相像。
他将那木盒从须弥牍中取了出来,然后在灵芪貂和小金的眼前打开了盒盖。
木盒之中躺着一朵黄色的花朵。
那花朵通体呈淡黄色,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花蕊处泛着一点深金色的光芒。
跟小金手中那朵黄裂花几乎一模一样。
小金看到那朵黄裂花的时候,彻底的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朵花看了好几息,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裴炎。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眼前的这朵黄裂花,就足以说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裴炎真的击杀了那五名土着修士。
五名土着修士,其中还有一名六阶修士,被裴炎一个人全部解决了,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灵芪貂则纯粹多了。
它看到裴炎拿出了另一朵黄裂花,兴奋地吱吱叫了起来。
小家伙在他肩膀上蹦了两下,两只前爪不停地朝着那朵花的方向探去。
裴炎安抚地摸了摸灵芪貂的脑袋,让它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把玄药给它的时机。
然后他把那木盒收到了自己的须弥牍之中。
而此时的小金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恭喜公子顺利进入六阶境界,现在竟然能够凭一己之力击杀五名土着修士,公子日后绝对可以进入圣阶。”
听着小金的话,裴炎微微摇了摇头。
“能够击杀那几名土着修士,并不是我一人之力。”
他说道,“对方在一开始对我抱有轻视的态度,才能够给我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
若是正面相抗,那名六阶修士至少能在我手中撑过更多回合。至于你说的日后进入圣阶,我更是不敢想。”
他顿了一下,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感慨:“要知道每一个能够进入圣阶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各个宗族的天之骄子。
能够进入圣阶,已经不仅仅是天赋和资源的事,还跟冥冥之中的气运有关。”
小金听到这番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裴炎所言非虚。
圣阶那道门槛,不知道拦住了多少天资卓绝的修士。
有些人天赋极高、资源充足,可穷尽一生都跨不过那道门槛。
裴炎感慨了一下,然后叮嘱小金将那朵黄裂花收起来,又说道:“你抓紧时间恢复。
接下来你还要返回族内,最好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恢复。”
小金听了之后,将那朵黄裂花小心翼翼地收入须弥牍,然后蜷缩成一团。
作为异兽,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而且他自己就带了不少恢复灵力的丹药,此刻再次吞服了一枚,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那金色小猴的身躯在呼吸之间微微起伏,头顶那缕紫色茸毛偶尔被气息吹动,轻轻一颤。
而此时的裴炎,虽然表面上平静如常,内心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因为方才他在那名六阶修士的须弥牍之中,竟然发现了一件让他大感兴趣的宝物。
那是一枚令牌。
那令牌不大,约莫巴掌见方,通体呈灰褐色,材质像是某种骨头打磨而成。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的纹路细密而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而令牌的背面刻着几个文字,那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笔画弯弯曲曲,跟他所知道的任何文字体系都不相同。
可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那枚令牌上散发着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跟他在进入这秘境之后一直感受到的那股空间之力,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