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内功根基，在于锤炼己身，滋生真气，增益武力。真气愈厚，修为愈深，战力便愈强，此乃江湖常理。”胡青牛缓缓开口，目光投向窗外幽深的林木，语气带着几分遥远的追忆，“但你手中这本《太上感应基础篇》，恰好相反。修习它，于武力增长……几乎毫无助益，即便修炼至大成，也难以凭此与人交手过招。”
云彻闻言，眉头微蹙，心中难免掠过一丝失落。不能增强实力，这内功修来何用？但他旋即明白，胡青牛绝非无的放矢，这般说，定然还有后话。
云彻沉默片刻，忽而失笑，心中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他真是想多了，于他人而言，或许要在“变强”与“自知”之间艰难权衡，可对他而言，问题从来不是“选哪个”，而是“有没有得选”。
过往尝试诸多功法尽数失败，这《太上感应基础篇》或许是他踏入内功之门的唯一路径。鸟还在天上飞，便先想着蒸还是烤，岂非太过可笑？
果然，胡青牛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然，天下万物，有失必有得。此功法虽不增武力，却能助人更清晰地‘感应’自身。气血如何流转，脏腑如何运作，经脉如何牵连，乃至伤病痛楚的细微根源……修炼日久，皆能了如指掌，如掌上观纹。老夫今日这点微末医术，大半都得益于此功法的滋养。是故，它于战力无益，于‘自知’与‘疗愈’，却堪称至宝。如何抉择，全在你自己。”
“前辈，晚辈先前屡试无功，只怕资质鲁钝，即便得了这本功法，依旧难以入门，辜负前辈一番好意。”云彻坦诚说出自己的顾虑，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
胡青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个不开窍的呆子，语气带着一丝期许：“能不能练，试过方知。在此空想揣测，有何用处？再者，你能在那般重创之下活下来，体质本就异于常人，未必不能将此功法练出几分门道。”
“呃……前辈教训的是。”云彻汗颜，连忙收起杂念，旋即神色一正，双手捧着木盒，郑重说道，“晚辈愿试上一试，无论最终能否入门，都多谢前辈成全。”
……
静室之内，云彻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依照《太上感应基础篇》所述法门，调整呼吸，收敛心神，尝试引导那虚无缥缈的“气”。
起初几日，与从前无数次的尝试并无二致。意念沉入体内，只觉空空茫茫，一片沉寂。无论他如何存想、导引，都如石沉大海，了无痕迹。
“看来，终究是徒劳……”
第五日黄昏，云彻枯坐近四个时辰，心神耗损，疲惫感阵阵袭来，云彻已经打算就此作罢。
就在意念将散未散之际，指尖忽地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动感”。
极其微弱，仿佛冬日呵出的白气，转瞬即逝。但云彻心神紧绷，瞬间捕捉到了这异样！
“这是……气？”
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怠慢，立刻强摄心神，摒除一切杂念，将所有意识都聚焦于那丝微弱的“流动”。它很调皮，像一尾刚孵化的鱼苗，在感知的边界轻轻摆尾，滑不溜手，全然不受引导。
云彻不急不躁，只是依照心法，一遍又一遍，以意念为网，耐心地、轻柔地，试图拢住它，沿着功法记载的最基础路径……手太阴肺经，缓缓推进。
这过程枯燥至极，也艰难至极。
那丝气流滑溜异常，每每在即将纳入“正轨”时又逸散开去。云彻全神贯注，心神与之纠缠、引导、安抚，忘了时间，忘了疲乏，甚至忘了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微弱气流，终于极其勉强地、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周天循环。
“呼……”
云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腹中雷鸣般响起，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缓缓睁眼。
“啊！”
一声低低的惊呼在极近处响起。
云彻这才发现，胡浅浅竟不知何时进了屋，此刻就蹲在自己面前，俏脸几乎凑到自己鼻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满是惊奇与担忧。
“云彻哥哥，你、你总算醒啦！”少女被云彻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半步，脸颊飞红，嗔怪道，“你吓死我了，爹爹说不能打扰你，可我、我都进来好几趟了。你看看，天都黑透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七八个时辰水米未进了，练功也不能这样拼命呀，会伤身子的！”
“七八个时辰？”云彻一怔，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这才惊觉时间的流逝。方才沉浸其中，浑然未觉光阴荏苒。
“咕噜噜……”
恰在此时，他腹中又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云彻耳尖微微发烫。
“嘻嘻……”胡浅浅见他窘态，掩口轻笑，眼中担忧散去，换上满满的关切与欢喜，“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我一直温着呢！”
她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端过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依旧冒着热气的清淡小菜和一碗软糯的米粥。显然，她怕饭菜凉了，一直用热水仔细煨着。
“浅浅，多谢……”云彻心中暖流涌动。两世为人，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依旧珍贵得让他喉咙发堵。恍惚间，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温婉的身影重叠，让他一时有些怔忡。
“云彻哥哥？你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胡浅浅敏锐地察觉到他眼角微红，忙放下碗筷，紧张地问。
“没事，只是……有点饿了。”云彻垂下眼，接过碗筷，低声道谢，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饭菜入口，温热适口，虽清淡却滋味十足。云彻是真的饿了，吃得飞快。
胡浅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他吃得香甜，眼角眉梢都漾着满足的笑意，轻声说：“云彻哥哥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嗯，好。”云彻含糊应着，专注于填补空荡的胃囊，未曾察觉少女话中更深的情愫，以及她脸上那抹愈发娇艳的红霞。
之后的日子，在蝴蝶谷中平静流淌。云彻的生活规律至极：每日让胡青牛诊脉换药，服用那些味道千奇百怪却效用显着的汤药膏丸；其余时间，大半用于打坐，感应、引导体内那丝日渐茁壮却依旧顽皮的真气；而每日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胡浅浅变着花样端来的可口饭食。
这山谷幽居，养伤修炼，有人悉心照料，竟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神仙日子的模样。
然而，千里之外的新月城，却正值多事之秋，风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