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哥哥……”
背上浅浅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青烟。
云彻脚步一顿,侧过头，脸颊轻轻贴向她的面庞。声音放得极柔：“我在。”
“我们…… 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治好你的地方。” 他侧过头，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冰凉的小脸，“浅浅，再撑一会儿，哥哥一定救你。”
“嗯……”
周浅浅应了一声，意识再次涣散，脑袋无力地蹭靠在他肩窝，沉沉睡去。她的生机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可能熄灭。
走出密道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目。云彻眯了眯眼，辨明方向，朝着青石镇快步而去。
三十里路，他整整走了两个时辰。不是他脚力不足，是不敢疾驰颠簸，重伤的浅浅经受不住半点剧烈震荡。
抵达青石镇时，夕阳斜斜挂在天边，云彻租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位沉默寡言的中年车夫，目光扫过他背上昏迷的少女，没有多问半句闲话，只是默默往车厢内加厚了一层棉褥。
马车简陋，却铺着厚实棉褥，还算柔软。云彻小心翼翼将周浅浅安顿好，自己坐在车辕上。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小镇，驶上官道。
夜色渐浓，官道上行人寥寥。
战争的阴影早已蔓延开来，沿途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流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尔有军马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边打起来了。” 车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北狄破了武威关，大军南下。官府到处征兵征粮，这一路，不会太平。”
云彻默然。
战争他早已见识过,前世雨林枪林弹雨，那时候他孑然一身，生死皆可置之度外。可如今背上负着一人，这个人的重量，比自己性命还要重上万分。
“老哥，到临江城还要几日？”
“太平时日三天，现下兵荒马乱，少说也要五天。” 车夫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妹妹病成这样，怕是拖不起。”
云彻心口猛地一紧：“有没有近路？”
“官道关卡林立，处处盘查，走不通。只能绕山间野径，路险难行。”
“走小路。”他没有半分犹豫。浅浅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车夫不再多言，缰绳一抖，马车拐进一条崎岖狭窄的山道。
辗转跋涉三日，临江城的轮廓终于遥遥浮现。
这座北方重镇，此刻已是森严壁垒。城墙加高了一丈，垛口上架起强弩，护城河也挖深加宽。城门外排着望不见头的难民长队，守军逐人盘查，进度慢如蜗牛。
这座北方重镇已然全面转入战时戒备，城墙加高一丈，垛口密密麻麻架设强弩，护城河挖深拓宽。城门之外，难民排起看不到尽头的长队，守军逐人仔细盘查，入城进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云彻的马车排在队伍末尾，一等便是两个时辰。路引是孙长老提前备好，文书严丝合缝没有破绽。可当守军的视线落到车厢内昏迷的周浅浅身上，顿时皱起眉：“她怎么了？”
“舍妹重病，要去王都求医。”
“王都？” 守军上下打量他，“北边战事吃紧，往王都的路已经断了。你们不能进城，回去吧。”
云彻心一沉：“军爷，舍妹命悬一线，非去不可，求您行个方便。”
守军摇头：“上边有令，北来流民一律不准入城。你们绕道吧。”
云彻还想再争，身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骑兵高举令旗疾驰而来：“让开！紧急军情！”
守军慌忙驱散人群，让出通道。骑兵队呼啸入城，烟尘滚滚。
借着混乱掩护，云彻不动声色将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守军手中：“军爷行个方便，我们只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
守军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他，压低声音：“进城别乱跑，最近城里不太平。还有，你妹妹这病…… 别是传染的。”
“只是风寒，不传染。”
“进去吧。”
马车终于驶入临江城。
城内气氛更是紧张到极致，街上行人稀少，大半店铺关门闭户，粮店前排起长龙，米价足足翻了五倍。一队队军马不停穿梭，直奔北门方向。
车夫将车赶到一家偏僻小客栈。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云彻背着病人，连连摇头：“客官，城里郎中都被征去军营了，没人看病。”
“无妨，我们只住一晚。”
云彻要了间上房，背着周浅浅上楼。房间陈设简陋,还算干净。他叫人燃起炭火烘暖屋子，又让小二送来热水。
解开衣衫查看伤口时，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周浅浅脸色青白交错，呼吸微弱不堪，胸口剑伤周围的青黑色寒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寒毒在失控。
即便有回春谷的药物压制，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云彻取出一包药 —— 那是苏景和亲手所开，能强行压住寒毒。他守在炉边煎好药，一勺一勺小心喂进她口中。
药力缓缓散开，少女脸上缓缓透出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可云彻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回光返照般的假象。
“客官，您要的热水和饭菜。”
小二推门进来，放下东西，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客官听口音是南边来的吧？可得千万小心。”
“怎么了？”
“最近城里藏了不少北狄探子，专杀南边口音的人。” 小二声音压得更低，“昨儿西街一家客栈，一家五口全死了，官府对外说是山贼作乱，可谁都清楚不是。”
云彻眼神微微一凝：“多谢提醒。”
小二退去后，云彻立在窗边，望着昏暗死寂的街道。
北狄细作…… 看来这场战争，早已不局限于边关，而是渗入了腹地。
夜深，宵禁梆子声敲响全城。
云彻不敢合眼，守在床边打坐调息。连日赶路与厮杀，他也已疲惫不堪，可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飘荡。
忽然，云彻猛地睁开眼。
屋顶传来脚步声，声响极轻极快，寻常人难以察觉，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来的不止一人，足足七八道人影，顺着屋脊悄然移动，目标十分明确，直指这间客房。
他无声起身，吹熄油灯，闪身贴在门后。透过门缝望去，几道黑衣人影，手握短刀，正猫着腰一步步摸过来。
是冲他来的？还是碰巧？
云彻屏息敛气，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此刻他是 “张山”，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不能轻易暴露底牌。
黑影停在门外，一人低声道：“是是这间？”
“没错，掌柜说，是个南边来的年轻人，带了个病重的妹妹。”
“动手，不留活口。”
木门被轻轻推开，三道黑影闪身而入。屋内漆黑，可他们皆是夜行高手，一眼便看清了床上的周浅浅，以及立在床边的云彻。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