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
“淺淺，哥哥終于能救你了。”他壓低聲音，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十年，只要十年，你就能徹底好起來。這十年，哥哥會一直在你身邊，護你周全。等你好了，哥哥就帶你離開這深宮，離開這紛爭之地，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生活，再也不卷入這些打打殺殺。”
或許是听到了他的聲音，周淺淺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仿佛在夢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守護。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之中，靜謐而溫柔。
可誰都知道，這皇宮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雲徹看著床上的周淺淺，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的囚籠生涯，從今夜開始了。但他不怕，這深宮，這朝堂，這天下，無論有多凶險，他都會用十年時間，殺出一條血路，護她一世安穩。
清晨，鐘聲在皇宮中回蕩。
雲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周淺淺的玉床床邊睡著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玉床上的淺淺。眼底瞬間柔軟下來。她還在沉睡，但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干裂蒼白的唇瓣恢復了淺粉，綿長平穩的呼吸均勻起伏。
暖陽玉床，果然有效，連日高懸的心弦終于松動些許。
“張統領，您醒了。”門外傳來輕柔腳步聲，一名清秀宮女端著銅制臉盆緩步走入殿中。宮女名喚小翠，年約十五六歲，是李睿特意挑選安排在清寧宮照料周淺淺的人，手腳麻利，心性穩妥。
“我來吧。”雲徹抬手接過臉盆，浸濕柔軟帕子，俯身細細為周淺淺擦拭臉頰、手背。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仿佛觸踫的是一踫即碎的稀世珍寶，每一個動作都極盡溫柔。
雲徹接過臉盆，親自為淺淺擦臉。動作輕柔，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小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閃過羨慕︰“張統領對妹妹當真是極好。”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雲徹擦拭的動作未停。
親人二字，重逾千斤。是他亂世浮沉里唯一的牽絆，是他甘願被困深宮十年、以身做棋的全部意義。
擦洗完，御醫來了，是太醫院院正王御醫。王御醫須發皆白，精神矍鑠，一身太醫官服端正肅穆，是宮中醫術頂尖的老太醫。
他仔細為周淺淺診脈，又檢查了玉床的溫度，又俯身細致查看暖陽玉床的溫度與周遭靈氣流轉，緩緩捋著花白胡須，微微頷首。
“恭喜張統領，玉床靈氣效果卓然，姑娘體內陰寒毒素已被壓制，不再肆意侵吞髒腑經脈。”王御醫沉聲稟報，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只不過寒毒根深蒂固，早已與血肉共生，絕非朝夕可除，需長年累月溫養調理，萬萬急不得。”
“從今日起，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各躺一個時辰。其余時間，可適當活動，舒展氣血，但切不可踏出清寧宮殿門，宮外風涼露寒，極易引寒毒反撲。”
“多謝王院正。”雲徹微微躬身，恭敬聆听。
“張統領不必客氣，這是陛下的旨意，老夫自當盡力。”王御醫道，“另外，這是老夫開的藥方，固本驅寒，配合玉床使用，效果更佳。藥材已讓人去取了，一會兒就送來。”
“有勞院正費心。”
王御醫退下後，雲徹坐在床邊，握著淺淺的手，低聲道︰“淺淺，你听到嗎？你有救了。十年，只要十年，你就能好起來。”
許是聞言有感，原本沉睡的周淺淺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眸。
初醒的眸光帶著幾分迷蒙慵懶，卻較之往日清亮太多，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渾濁。她茫然環顧四周，望著殿內華美精致、陌生肅穆的宮廷陳設，輕聲開口︰“雲徹哥哥……這是哪兒？”
“皇宮。我們在皇宮里。”雲徹柔聲道，“陛下格外開恩，特許我們使用暖陽玉床，你的寒毒，終于有根治的希望了。”
“皇宮……”周淺淺環視四周，殿內陳設華麗，但她眼中沒有欣喜，只有不安，“我們……要一直住在這里嗎？”
“暫時住在這里，等你徹底養好身體，寒毒盡數拔除，哥哥就帶你離開這里，去無人打擾的安穩地方，好好生活。”雲徹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許諾，“淺淺，你要乖乖听御醫的話，按時用藥，按時躺玉床。知道嗎？”
“嗯。”周淺淺用力點頭，緊緊抓住雲徹的手，不肯松開，“雲徹哥哥，你別走……”
“我不走”雲徹心頭一軟，輕聲安撫。“哥哥如今在宮中當差，日日都在宮里，每天都能來看你，陪著你。”
“真的？”
“真的。”
得到篤定的答復，周淺淺這才放心，又沉沉睡去。她太虛弱了，需要大量睡眠來恢復。
雲徹為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側殿。殿外，小翠和另一個宮女小玉在候著。
“小翠，小玉，我妹妹就拜托你們了。”雲徹仔細叮囑道，“她若醒了，要喝水吃藥，就伺候著。有什麼事，立刻去羽林衛衙門找我。”
“是，奴婢謹記統領吩咐，定當盡心照料，請張統領放心！”兩名宮女齊齊躬身應下。
雲徹又看了一眼殿內，轉身離開。他如今是羽林衛副統領，要去衙門報到。
羽林衛衙門在皇宮西側，是一座獨立的院落，專司整座皇宮宿衛安保，權責極重。
門口有衛兵把守，見雲徹過來，核驗過雲徹的副統領腰牌，立刻躬身放行。
衙門內，已有不少羽林衛軍官在等候。見他進來，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百態各異。雲徹知道，自己這個空降的副統領，不會受歡迎。
“下官參見張統領！”一個中年軍官上前行禮，他是羽林衛參軍趙志敬，正四品，是衙門的老人了，執掌衙門文書排班，為人公允中立。
“趙參軍不必多禮。”雲徹扶起他。
“張統領，這位是左郎將陳鋒，這位是右郎將劉彪，這位是……”為他逐一介紹在場各司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