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李七声音颤抖，满目悲怆。
云彻爬出地道，遥望健康城方向，城中多处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照得赤红。染坊的大火依旧在疯狂燃烧，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隐约还能听见追兵不休的嘶吼。
赵勇、钱五，永远留在了这座敌城。
“走。” 他嗓音沙哑，只吐出一字。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穿梭在荒坟野冢之间，必须立刻远离王庭近郊，北狄大规模搜捕很快便会蔓延城外。这片看似荒芜的乱葬岗，绝非安全之地。
疾行两里，远离城郭范围后，孙五压着声音开口：“将军，接下来往何处突围？”
“原定计划北上绕道回归雁门关。” 李七蹙眉，“可如今王庭大乱，北边必然重兵封锁，根本无路可走。”
云彻脚步未停，脑海中飞速权衡当下局势。
耶律鹰遇刺身亡，王庭诸王离心，内乱已现雏形。但越是王族核心腹地，各方势力相互掣肘，防备反而会出现空隙。
常规北上路线，是所有人的第一预判，追兵必会重点布防、死堵死守。
“改道向东。”
“东边是王族猎场与皇家行营！那是北狄核心禁地，守备森严，凶险更胜王城内外！” 孙五骇然。
“正因是王族禁地，寻常兵马不敢随意驻扎搜查，派系守军互相牵制，反而不会形成统一围堵，恰好有可乘之机。” 云彻目光锐利，“我们绕行猎场东侧，再骤然折转北上，便可避开敌军主力封锁圈。”
二人不再多言，尽数压下心头顾虑，压低身形跟随云彻，悄然向东潜行。
身后乱葬岗渐渐远去，前方草场辽阔，稀疏林木错落。月色朦胧之下，远处连绵帐篷错落排布，灯火点点，戒备森严。
前行一个时辰，远处原野之上，连绵军帐整齐排布，点点灯火错落摇曳，夜色中透着森严肃杀。帐篷之间，巡逻火把往来穿梭，隐约传来战马嘶鸣与猎犬低吠，守备极为严密。
“是北狄王室冬猎行营。” 云彻敛息凝神，低声叮嘱“低调绕行，切勿发出半点动静，绝对不能暴露行踪。”
三人迅速隐入齐腰深的荒草，借着风声草浪遮掩身形，猫腰缓步绕行。眼看即将绕出行营外围的警戒范围，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骤然从侧面逼近。
数十名骑兵高举火把，呈扇形铺开，在原野上展开地毯式搜查。
“全面搜捕！刺客逃窜近郊，王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队骑兵的厉喝响彻旷野。
追兵越来越近，跳动的火光已然映照在草尖之上。
“我们被盯上了？” 孙五脸色发白。
“只是例行全域搜查，尚未锁定我们具体方位。” 云彻快速扫视，瞥见左侧低洼灌木洼地，“快，隐蔽！”
三人当即蜷缩身形，伏入洼地深处，死死压低呼吸，不敢有半分异动。
转瞬之间，骑兵队伍已然抵达头顶上方，火把光芒摇曳洒落，马蹄声近在耳畔，蹄铁踩碎枯枝的脆响清晰可闻，危机咫尺之间。
“逐层排查，寸草不漏，不许放过任何一处异动！”
王上？
云彻心头巨震，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传闻重病卧床、时日无多的北狄王耶律洪，竟不在王宫静养，反而身处郊外行营？难道此前传遍草原的老王病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伪装，一场刻意布局的骗局？
“将军请看！”李七指尖微抬，指向行营核心之处。
透过灌木缝隙，营中最高的金顶大帐赫然醒目，帐外护卫层层林立，王庭专属的苍狼金旗迎风猎猎翻飞。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北狄王的仪仗规制分毫未减。
耶律洪根本从未病重。
所有的衰弱、病重、垂危传闻，全是刻意放出的烟雾假象。今夜他们刺杀耶律鹰、搅动王庭内乱的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位草原王者的算计之中。
“立刻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云彻当机立断。王驾驻跸之地，守备只会越来越森严，拖延片刻，便是死路一条。
可就在三人准备悄然后撤脱身的瞬间，洼地另一侧骤然响起尖锐的猎犬狂吠声。数条獠牙外露的凶悍猎犬狂奔而来，后方大批步兵紧随追赶，直奔洼地而来。
“此处有异动！刺客藏在这里！拿下！”
行踪，彻底暴露。
“分头突围！” 云彻当机立断，急速下令，“李七北上，孙五西进，各自分散追兵。我来引开大部人马！天亮之前，三十里外黑风峡汇合。若是逾期未到，无需等候，各自寻路回归雁门关！！”
“将军，此举太过凶险！”二人齐声急劝。
“军令如山，速走！”云彻语气凌厉，不容置喙。
二人咬牙颔首，不再迟疑，纵身跃出洼地，分向两侧疾驰突围。
云彻刻意拍出异响，朝着行营方向疾驰数步，随即猛然折返向东狂奔，将所有追兵的视线与注意力牢牢牵引在自己身上。
“刺客在那边！全力追击！”
数十骑调转方向，箭矢如雨倾泻而来，封锁他所有闪避路径。
云彻肉身五感全开，云彻全身真气运转，身形在荒草之间辗转腾挪，数次险之又险避开箭雨。一支利箭擦着耳畔飞过，锋利箭羽割裂皮肉，细碎血珠飞溅而出，刺痛刺骨。
长久缠斗必死无疑。他目光急速扫过周遭地形，瞬间锁定行营外围一处守备薄弱之地——草料杂物堆放区。此处帐篷稀疏，围挡低矮，负责巡逻的卫兵恰好转身走远，出现转瞬即逝的空档。
赌命一搏！
“低调绕行，切勿暴露行踪。”
云彻猛然调转方向，直冲皇家行营腹地。临近木栅栏的刹那，足尖轻点栏柱，身形如孤鹰腾空翻越，悄无声息滚落草料堆阴影之中。
身后追兵被高耸栅栏与禁地规制阻隔，无人敢擅自闯入王室行营，只能在外围嘶吼围堵、遥遥射箭，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行营内值守卫队瞬间察觉异动，手持长矛快速结阵，火速朝着草料区围堵排查。
“何人私闯行营禁地？”
“刺客翻栏潜入，潜藏营中！”
“封锁全域，谨慎搜查，严禁惊扰王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