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圈套？还是耶律鹰之死彻底引爆王庭戒备，触动了北狄最高防务？思绪转瞬即逝，前方巷口火光乍现，一队骑兵正横向疾驰包抄，退路瞬间被截。
“第一逃生路线已经作废，西巷出口必定重兵封堵。” 孙五低声快速判断。
“转左，进废弃染坊！”云彻当机立断，抬手打出变向的手势。
五人猛然调转方向，钻进一条更为逼仄的暗巷。脚下青石板潮湿泥泞，两侧土墙斑驳腐朽。
前方巷道尽头，那座废弃染坊静静矗立。土墙大半倾颓，屋顶塌陷大半，门前散乱堆积着腐烂残破的染缸碎片。
“这边。” 孙五奋力搬开一口倒扣在地的巨大破缸，一块松动的石板显露出来。掀开地面厚重石板，黝黑土阶向下延伸，“提前挖好的应急退路，快入内！”
众人鱼贯闪身而入，暗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杀伐暂时隔绝。密闭空间里只剩粗重喘息，赵忍摸出火折子轻轻晃亮，微弱火光映出满是霉斑的破旧作坊，残破染缸遍地，浑浊染料的腐臭味混杂尘土扑面而来。
“地道出口在哪？” 云彻压着声线问道。
“直通城外乱葬岗，只是出口早年被碎石封堵，需要临时开挖清理。”
“完全打通要多久？”
“最快两刻钟，一刻半勉强能挤人通行。”
墙外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重压迫人。云彻目光凛冽，瞬间分派：“赵勇、钱五死守正门，拦截追兵。李七盯死两侧窗沿，防备偷袭。孙五全力开挖地道出口。我登高处探查布防，把控局势。”
“将军，登高太过凶险！” 赵勇眉头紧蹙，出声劝阻。
“唯有摸清布防，才有生路。” 云彻语气不容置喙，身形足尖一点，轻跃攀上房梁，透过破损瓦片缝隙向外俯瞰。
街巷之内火把通明，三十余名北狄士卒列队搜查，领头百夫长手指染坊方向厉声喝令，十数名长矛兵已然快步逼近，杀气凛然。
“敌军已至坊外，即刻备战。” 云彻纵身落地，神色冷峻，“孙五，提速开挖。”
“最少一刻钟，绝不能再快！” 孙五埋头疯狂刨挖土石，碎石碎屑飞溅，指尖磨裂渗血也浑然不顾。
一刻钟，根本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追兵。
云彻环视四人，决断果决：“赵勇、钱五固守前门，狭巷一夫当关，拖住正面攻势。李七封锁侧窗，以毒术压制突进之敌。孙五继续挖通地道，打通即刻示警。我正面兜底，拖延战局。”
“将军不可孤身断后！”
“执行军令！”
沉重木门骤然遭受猛烈撞击，整面墙体震颤，尘土簌簌坠落。门外暴喝震天：“开门受缚！缉拿刺杀王庭重犯！”
赵勇与钱五对视一眼，同时握紧短刀。钱五抬脚猛踹破旧染缸，粘稠腥臭的废弃染料泼洒满地，铺满门前要道；赵勇隐于门侧阴影，弯弓搭箭，箭尖寒光森冷。
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轰然破碎。三名北狄士兵率先冲入，脚下踩滑，瞬间栽倒在污秽染料之中。钱五身形窜出，刀光一闪，两道喉血喷涌而出。第三名士卒刚要张口示警，赵勇的羽箭已然贯穿眉心，当场毙命。
可后续敌军源源不断涌入，狭窄门洞沦为惨烈绞杀之地。赵勇连珠箭连发，箭无虚发；钱五近身搏杀，短刀翻飞，背靠背死死锁死防线。尸体层层堆积，可北狄士卒人数碾压，杀之不尽。
侧边窗棂骤然碎裂，两名卫兵破窗而入。李七袖口一抖，毒粉漫天洒落，二人瞬间头晕抽搐，倒地哀嚎。窗外长矛接踵刺来，李七侧身闪避，淬毒短刺暗藏袖中，与窗外敌人周旋缠斗。
“将军！地道通了！” 孙五嘶哑的呼喊从地下传来。
生死一线，退路终开。
“即刻撤离！”
“要走一起走！” 一支长矛自人群猛刺而出，狠狠贯穿赵勇左肩，矛尖从后背透出，滚烫的鲜血喷涌四溅。赵勇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倒顺着矛杆向前猛冲，短刀直刺那名持矛禁卫的咽喉。
“我猎户出身，自小就在山里和野兽搏命！” 赵勇嘶吼出声，徒手攥住肩头长矛猛地拔出，反手横扫，逼退数名围上来的敌人，“你们这些草原崽子，还不配取我性命！”
“末将与钱五断后，你们先走！”
另一边，钱五后背遭受重锤狠狠砸击，整个人踉跄扑跌。他咬碎满口鲜血，狂笑一声翻身站起，短刀划出凛冽寒光，割破一名禁卫的脖颈。却咧嘴嘶吼：“将军，别忘了雁门关数万将士，别忘了三殿下！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云彻眼眶泛红，心口骤然发紧。
赵勇拼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将怀中油布包裹，奋力扔来，奋力朝着地道入口抛掷过去。那是健康城完整布防总图，还有王庭暗桩名册，是他连日踩点拿命换来的情报。
“务必亲手交付殿下！”
那是四人拼尽全力搜集的全部机密。
“走！” 云彻咬牙接住包裹，不再犹豫。
李七、孙五不再迟疑，纵身跃入地道。
赵勇掏出火油引燃衣襟，，同时点燃脚下早已铺置妥当的火药引线。地窖之中，堆满老枭提前藏匿的火油与硫磺，遇火便会引爆。
“北狄蛮夷，陪葬！”
一声惊天巨响撕裂夜幕。整座废弃染坊在滔天烈焰之中轰然崩塌，冲天火柱窜起数十丈之高，将方圆百步尽数化作一片火海。
狂暴气浪掀翻周遭追兵，碎石断梁漫天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赵勇与钱五的身影。
地道深处。
云彻匍匐向前，身后是滚滚灼热气浪与震耳欲聋的轰鸣，泥土簌簌不停坠落，地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掩埋的风险。
他不能回头，也绝不可以回头。
双手深深抠进泥壁，指甲崩裂，血迹斑斑，咬紧牙关一寸一寸艰难爬行。
身旁李七面色惨白，孙五双目含泪，三人皆沉默不语。
不知煎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弱天光。地道出口掩藏在城外乱葬岗一处坍塌坟包之下。三人依次钻出地道，瘫倒在冰冷荒芜的野草之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