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睿王府，已是子夜。
雲徹坐在馬車中，閉目沉思。李睿的野心毫不掩飾，他要爭那個位置。而自己，已徹底綁在他的戰車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條路，凶險萬分。但為了淺淺，為了活下去，他別無選擇。
馬車忽然一頓。
“侯爺，前面有路障。”車夫低聲道。
雲徹抬手，輕輕掀開一角車簾。只見長街正中橫放數根粗大原木阻斷通路，兩旁屋頂之上，數道黑衣人影靜靜伏臥，呼吸綿長沉穩，絕非尋常雞鳴狗盜的毛賊。
“來了。”雲徹心底一聲冷笑。金殿封賞、宴席還未散盡，回京的第一夜，殺局便已找上門。
八名蒙面黑衣人自屋頂縱身躍落，落地悄無聲息。陣型排布嚴整，三人封死退路，兩人扼住兩側巷口，余下三人直撲馬車，配合嫻熟，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殺！”為首者低喝，八人同時撲向馬車。
車夫是李睿安排的護衛，身手不弱，拔刀迎敵。奈何對方人數佔優，不過數息之間便被逼得左支右絀，肩頭已然挨下一刀，鮮血浸透衣衫。
雲徹坐在車內，一動不動。直到一柄長劍刺穿車簾，劍尖直刺他面門，他才倏然抬手，兩根手指穩穩夾住疾馳而來的劍尖。
“ 嚓”一聲，精鋼鍛造的長劍應聲從中崩斷。雲徹手腕猛抖，半截斷劍順勢倒射而出，狠狠貫入那名刺客咽喉。血花濺染布簾，那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他推開車門，緩步走下。月光下，一襲青袍，神色平靜，仿佛眼前八名死士，不過是八只螳臂當車的螻蟻。
剩余七名刺客彼此對視一眼，齊齊撲殺而上，刀光如密網，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
雲徹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簡單的踏步、側身、揮拳、踢腿。但每一步都妙到毫巔，每一擊都精準狠辣，轟向人身要害。拳出，必有人骨折；腿掃，必有人倒地。
納氣十層的修為，對付這批尚未踏入高階武者行列的死士，幾乎是碾壓之勢。不過幾個呼吸，七名刺客已倒下五人，剩下的兩人驚駭後退。
“誰派你們來的？”雲徹問。
二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猛地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身體劇烈抽搐數下，便再無動靜，盡數服毒自盡，是死士標準的了結方式。
雲徹蹲下，掀開刺客面巾，都是陌生面孔。他仔細搜遍兩人全身，找不到半枚身份信物，所用兵器也只是市面流通的制式刀劍，沒有半點追查線索。
是太子？還是二皇子？或者……未來宗？
“侯爺，您沒事吧？”車夫捂著傷口過來。
“無礙。你傷勢如何？”
“只是皮肉傷，不礙事。”車夫咬牙道，“這些人身手不弱，像是軍中路子，但招式又有些江湖氣……奇怪。”
軍中路子，江湖氣暗殺技法……雲徹若有所思。難道是某些權貴禁養的私兵死士？
“清理一下，回去。”雲徹面色不變。
“是。”
回到忠武侯府，雲徹沒有驚動旁人，獨自進入書房。他點起蠟燭，攤開紙筆，開始梳理。
回京第一日，白天太子方才派人前來招攬，夜里刺殺接踵而至。時間太過巧合，反倒不像是太子李弘所為。這位儲君縱然心胸狹隘，卻絕不愚蠢，招攬失敗立刻痛下殺手，等同于將嫌疑直接寫在自己臉上。
二皇子李爍性情陰鷙，嫌疑最大。可此番刺殺手段粗糙直白.....
還有一種可能——有人想嫁禍太子或二皇子，挑起他與這兩位皇子的矛盾。
如今他是李睿身邊最受倚重的臂膀，新晉忠武侯，擋了無數人的前路。有人想借刺殺挑動太子與三皇子的矛盾，也有人想借太子之手除掉自己。
“侯爺。”管家在門外低聲道，“陳先生求見。”
“請他進來。”
陳幕僚快步踏入書房，臉色凝重︰“侯爺，路上遇襲了？？”
“殿下在五城兵馬司有人，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陳幕僚道，“殿下讓屬下轉告侯爺，此番刺殺，恐怕只是開始。接下來，侯爺需萬分小心。”
“殿下可知是誰所為？”
“暫無頭緒。”陳幕僚搖頭，“不過殿下已派人去查。另外，殿下讓屬下將這個交給侯爺。”
他遞上一本冊子。雲徹接過翻開，里面記錄著京城各派勢力的關系網、重要人物的背景喜好、以及一些隱秘的勾當。這是李睿多年經營積累的情報。
“殿下說，侯爺初入朝堂，需知己知彼。這些資料，或有用處。”
“替我謝過殿下。”
陳幕僚告退後，雲徹仔細翻閱冊子。太子黨、二皇子黨、中立派、後宮勢力、軍方將領、文官集團……錯綜復雜，盤根錯節。他如今置身其中，猶如行走在蛛網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特別留意了與未來宗有關的信息。冊中記載，二皇子李爍三年前曾離京數月，說是去江南巡視，實則行蹤成謎。回來後，府中便多了數位來歷神秘的客卿，坊間傳言那些人擁有呼風喚雨的奇異本事，不少人暗中揣測，便是未來宗的修仙之人。
未來宗……修仙宗門，卻插手世俗皇權爭斗，所圖為何？
雲徹想起跳崖那夜遇見的白袍道人。那人修為深不可測。這般實力的修行者，為何甘為皇子門客？
除非……李爍許下了他們無法拒絕的代價。
是世俗皇權的供養？天下靈材資源？亦或是那所謂的“天罰”秘辛？
雲徹握緊拳頭。必須盡快提升實力。
自身納氣十層已經抵達瓶頸，《太上感應基礎篇》再難推動境界突破，想要更進一步，必須尋得更高階的修行功法。而更高階的功法，或許未來宗有。
危險，但也是機會。
次日，雲徹進宮看望周淺淺。
清寧宮側殿，暖陽玉床溫潤如故。周淺淺的氣色比之前又好了一些，已能下床慢走，只是依舊不能出殿，怕受風寒。
“雲徹哥哥！”見到他，周淺淺眼中滿是歡喜，“我听小翠說，你封侯了？”
“嗯。”雲徹扶她坐下，“淺淺，哥哥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了。等你病好了，哥哥就接你出宮，我們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真的嗎？”周淺淺眼中含淚，“可是……我的病還要好久……”
“十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雲徹柔聲道，“你要乖乖听話，按時吃藥，按時躺于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