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魂草生性阴寒,赤阳果药性至阳,二者属性天生相悖,但凡火候稍有偏差、灵力调控失衡,便会引发药性互斥,直接导致炸炉失败。须以精准火候为引,木系灵力为桥,慢慢调和阴阳二气,使之水乳交融。
往日里,云彻凭借《三才融灵诀》残卷领悟,再加上自身对五行灵力流转的敏锐感知,总能寻得一线微妙平衡,稳稳锁住相融药性。
可今日境况截然不同。
左肩重伤久久未愈,如同灵力不断外泄的破漏皮囊,灵力运转远不如往日圆融顺畅。每一次刻意调动灵力,经脉深处都会传来细密针扎般的刺痛,极大影响控火炼药的精准程度。
就是这细微至极的偏差,丹炉之内阴阳二气的平衡瞬间出现一丝裂隙。凝魂草的阴寒药雾与赤阳果的炽烈火气骤然相撞,炉内温度陡然失控,丹炉剧烈震颤,丹炉之内响起细碎刺耳的滋滋异响,外壁温度急剧升高,一缕淡淡的焦糊气息顺着炉缝缓缓飘散而出。
云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强行催动更多灵力试图强行调和。丹田之内,五行灵力被强行催逼,隐隐躁动不安,尤其水火二气,如投石入湖,泛起不规则的剧烈涟漪。
云彻面色骤变,急忙催动灵力想要强行压制药性冲突。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寒髓晶,似被丹炉内狂暴的阴阳二气所牵引,竟自行散发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冰魄灵力,穿透衣衫,无声无息渗入丹炉之中。
那冰魄天地气机精纯无比,恰似一泓清泉注入沸腾油锅。非但没有激化冲突,反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凝魂草的阴寒之气与赤阳果的至阳火性尽数包裹其中,强行糅合归一。
嗡。
整尊赤铜丹炉骤然发出沉闷震响,仿若蛰伏已久的异兽骤然苏醒。炉盖剧烈起伏跳动,炉缝之中骤然迸射出刺目万丈华光!
炉内不再是单一赤红炉火,亦非幽蓝药雾,赤、蓝、白三色灵光交织缠绕,宛若三条狂舞的灵蛇,瞬间照亮整座偌大丹房!
一股狂暴无边的能量波动以丹炉为中心轰然炸开。云彻首当其冲,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石壁之上。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险些脱口而出。
他死死盯着灵光暴涨的丹炉,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色灵光并未肆意冲撞损毁丹炉,反而循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在炉内盘旋纠缠,缓缓相融归一,最终凝聚成一簇威势滔天的三色灵焰。
灵焰内核纯净无瑕,通体素白,外层萦绕赤红与幽蓝两层光晕,既带着令人心生畏惧的毁灭之力,又隐隐蕴含着一缕蓬勃旺盛的生机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韵交织共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偌大丹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正在凝神炼丹的弟子尽数被这惊天异变惊得呆立当场,手中丹诀僵在半空,目光骇然呆滞地死死盯住那簇诡异的三色灵焰。几名监考执事更是脸色剧变,行医炼丹半生,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异象。
“所有人稳住!立刻退后!”
一声威严厉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青袍身影身形快如闪电,转瞬掠至丹炉之侧,正是百草堂地位尊崇的墨长老!
墨长老须发微扬,面色凝重至极,双手飞速掐动繁复深奥的封印灵诀,一道道浑厚绵长的青色灵力化作灵力锁链,层层缠绕躁动不安的丹炉,想要强行镇压炉内霸道莫测的三色灵焰。
可此灵焰威力远超预料,霸道异常。墨长老打出的灵力锁链刚一触碰灵焰,便响起滋滋灼烧之声,竟隐隐有被灵焰融化侵蚀的趋势。
墨长老眼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周身修为气势节节攀升,更为磅礴雄浑的灵力倾泻而出,以无上修为强行施压,将翻涌躁动的三色灵焰一点点逼压回笼丹炉之内。
沉重炉盖在雄浑灵压之下重重合拢,可丹炉炉壁依旧滚烫炙热,三色灵光在炉内隐隐明灭起伏,沉闷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宛如一头被暂时禁锢、随时都会破笼而出的凶兽。
墨长老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狼藉一片的丹房,最终落在勉强挣扎起身、嘴角隐带血迹的云彻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此次炼丹考核,即刻终止!”墨长老声音冰冷威严,不容任何人反驳,“所有弟子即刻退出丹房!今日丹房之中所见所闻,谁敢向外泄露只言片语,一律依照宗门门规从重惩处!”
一众弟子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句异议,纷纷垂首低头,依次有序退出丹房,不敢有片刻停留。几名胆小的门下双腿微颤,走路都带着踉跄。
转瞬之间,空旷丹房之内,便只剩下墨长老、数名面色煞白的监考执事,以及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的云彻。
墨长老不再看向云彻,所有心神尽数凝聚在依旧隐隐轰鸣震动的赤铜丹炉之上。他小心翼翼操控自身灵力,如同驯服一头桀骜难驯的上古凶兽,慢慢稳住炉内躁动冲突的药性。
时间缓缓流逝,丹炉之内的轰鸣之声渐渐低沉消散,炉壁滚烫的温度也缓缓回落丹炉轰鸣渐渐低沉,炉壁滚烫的温度也慢慢回落平复。
待到炉内最后一缕三色灵光彻底敛去沉寂,墨长老这才缓缓收回周身灵力。
墨长老一言不发,枯瘦右手凌空一探。丹炉炉盖应声而启。三枚通体温润似玉、表面浮现赤蓝双色丹纹、散发着冰晶般柔和光泽的丸药,自炉中渐渐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一缕难以言喻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整座丹房。
此香气截然不同于世间任何寻常丹药,清冽淡雅之中夹杂着温润暖意,还裹挟着一缕悠远深邃的生机气韵,吸入肺腑之间,瞬间令人神清气爽,就连躁动疲惫的神魂都得到细细滋养安抚。
并非寻常还魂丹那般淡金色泽,三枚丹药通体温润似玉,表层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赤蓝双色丹纹,纹路之间流转着淡淡的冰晶光泽。丹体之外萦绕着层层氤氲药雾,散发出层次深邃、威压不凡的灵力波动。
“居然是……变异还魂丹。”
“变异还魂丹。” 墨长老低声呢喃,浑浊老眼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将三枚药丹收入一只古朴玉瓶之中,转身扫视丹房内外一众目瞪口呆的弟子。嗓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所有人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这间丹房,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应是。
“云彻。”
墨长老语气恢复平淡,听不出喜怒,“此事缘由,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