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抓着案几，面如死灰：“完了……江东一没，大江天险便形同虚设，我荆州危矣！”
大堂里的炭火劈啪作响。
满屋子的荆州文武，此时全成了没嘴的葫芦。谁也不敢吱声，只有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江东孙策那是何等生猛的霸王？手底下十万水师，说没就没了。
他们这帮成天只会清谈作诗的荆州士族，拿什么去挡徐州那只会喷火的钢铁巨兽？
“主公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将蔡瑁铁青着脸，大步从武将队列里跨了出来。他腰间的长剑撞在甲片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蔡瑁双脚微分，宛如一尊煞神站在大堂正中央。
“他刘涣就算有通天的妖法，那也是个肉体凡胎！一刀砍下去，照样得掉脑袋！”
刘表抬起满是红血丝的老眼，指着蔡瑁的手指直哆嗦。
“你拿什么砍？拿你手底下那几条破渔船去撞人家的铁甲楼船吗！”
刘表急得直拍桌子，震得案几上的茶盏乱跳。
“人家连曹孟德三十万大军都当成猪杀！你蔡瑁长了几个脑袋，敢去捋那活阎王的虎须！”
蔡瑁不退反进，腰板挺得笔直。
他冷眼扫过旁边那些瑟瑟发抖的世家家主，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主公，咱们跟江东不一样。江东那几大家族愿意当狗，是因为孙策带兵压榨他们。”
蔡瑁伸出手指，重重地点着青砖。
“可咱们荆州，是世家的荆州！主公难道忘了，那徐州天子定下的规矩？”
“他搞那个什么‘KpI考核’，把不干活的士子全轰去挑大粪！他发行国债，逼着世家把地窖里的金银全交出去！”
大堂里的名士们听到这话，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蔡瑁看火候到了，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若是开城投降，交出兵权。诸位家里的良田、商铺，全得被那刘涣收归国有！”
“你们愿意去下邳城外挑三个月的大粪吗？愿意眼睁睁看着列祖列宗攒下的家业，变成那伪帝赏赐给泥腿子的红烧肉吗！”
这几句诛心之论，像尖刀一样扎进了荆州士族的软肋。
要他们的钱，那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蒯越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往前挪了两步。
“蔡将军，理是这个理。可徐州兵锋太盛，明刀明枪地干，咱们确实没有胜算啊。”
“谁说要打明仗了？”
蔡瑁嘴角一扯，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凑近刘表的书案，压低了嗓音，透着一股子毒蛇吐信般的阴寒。
“那刘涣嚣张跋扈，自以为天下无敌。探子传回绝密消息，他为了早日去摘江东那两朵桃花，近期就要摆驾南下，巡视大江！”
刘表愣住了，干瘪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要南下？”
“对！这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蔡瑁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发狠。
“他以为江东尽在掌握，连三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了他，心里必然骄横。身边顶多带上赵云和几百禁卫。”
“只要他敢踏出下邳那座乌龟壳，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蒯越听得直咽口水，连连摇头。
“这可是刺杀天子！若是败露，惹怒了吕布和高顺，咱们襄阳城就要被屠个干净啊！”
“你懂个屁！”
蔡瑁一把揪住蒯越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这事儿咱们荆州绝对不沾手！全推给曹操的人去干！”
蔡瑁一把推开蒯越，面向刘表抱拳。
“主公！曹孟德虽然退兵求和，但他心里咽得下这口气吗？曹营里那些死了兄弟的残兵败将，哪个不想扒了刘涣的皮！”
“咱们只需要出钱，出大价钱！”
蔡瑁的双眼在烛火下闪烁着疯狂的毒光。
“花十万两黄金，去天网楼雇佣全天下最顶尖的死士！再把刘涣的行踪，悄悄泄露给曹营的暗探！”
刘表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借刀杀人！
好一招阴毒的借刀杀人！
蔡瑁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咱们在刘涣南下的必经之路上，选一处绝地。四周埋满猛火油，水里下好剧毒！”
“等他刘涣的马车一到，曹操的残兵和顶级死士一拥而上！先放火，再放毒箭！”
蔡瑁冷笑连连。
“他赵子龙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四面八方的毒箭？能护得住漫天大火里的马车？”
“他刘涣就算是三头六臂的神仙，被困在那种死地，也得被烧成一堆焦炭！”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蔡瑁这丧心病狂的计划镇住了。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是布下了一个必死的绞肉机！但这似乎也是荆州保全自身唯一的机会。
刘表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老眼里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全化作了对权力的贪婪。
“这事……你有几成把握？”刘表声音干涩。
“十成！”
蔡瑁猛地一拍胸脯，铁甲当当作响。
“末将已经暗中联系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他们首领听说目标是徐州天子，不仅没拒，反而觉得这是一战成名的绝佳良机。”
“曹操那边，末将也派出了最可靠的心腹去接头。”
蔡瑁抬起头，满脸都是成竹在胸的傲慢。
“那伪帝自以为用美人计和国债掏空了江东，就能高枕无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趟南下，踏上的是一条黄泉路！”
蒯越在旁边听得直冒白毛汗。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徐州那位连天雷都能造出来，身边还有能把曹操吓破胆的情报网。
这种绝杀之局，真的能瞒过那双仿佛能看透天机的眼睛吗？
可看着大堂里那些群情激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世家家主们，蒯越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
刘表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国库里的金子，你随便调动。只要能让那刘涣死在半路上，保住我荆州的基业，你要什么孤都给！”
“末将领命！”
蔡瑁大声应诺，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走出州牧府的大门，迎着刺骨的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空中的星子被乌云遮挡，透不出一丝光亮。他脑海里浮现出刘涣在江东作威作福的画面，手掌在剑柄上不断摩挲。
什么天命真龙，什么大汉正统。只要身首异处，全都是一堆烂肉罢了！
蔡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只要那伪帝一死，徐州群龙无首，这大汉的天下，依然是咱们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