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趴在皇宫后花园的墙头上,刚准备跳下,却看到树底下一抹白色的反光。
那反光在初冬的夜色里,有些微弱。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估计是块汉白玉的假山石头,被月亮照的反光吧。”
孙尚香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她这趟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刺杀那狗皇帝的,就算底下是刀山火海,也得往下跳。
深吸一口气,孙尚香双腿猛地一蹬墙头。
身子宛如一只轻盈的夜燕,张开双臂,朝着那棵大榕树的阴影处直直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看牛皮小靴就要踩到实地,那抹“白色的石头”突然动了!
孙尚香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是一个穿着亮银明光铠的大活人!
“谁!”
孙尚香低喝一声,人在半空,右手闪电般摸向大腿外侧绑着的精钢短匕。
刀刃还没拔出半寸。
一只骨节分明、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从下而上,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
孙尚香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她身子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那人却没有任由她摔在地上。
他顺势一扯,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直接将她死死按在了大榕树粗糙的树干上。
“放开姑奶奶!”
孙尚香也是个从小练武的烈马,脾气一上来,张嘴就骂。
她左腿猛地屈膝,朝着对方的下盘狠狠顶了过去,招招都是不要命的狠辣打法。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膝盖撞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腿甲上,疼得她直吸凉气,眼泪花子直打转。
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而手上加了一分力道,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死死压住。
“深夜潜入禁宫,好大的胆子!”
一道低沉、清冷,透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在孙尚香的头顶上方炸响。
孙尚香咬着牙,猛地抬起头,准备把江东骂人的脏话全招呼过去。
可当她的视线撞上面前那张脸时。
到了嘴边的脏话,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那人的脸上。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那是一张宛如被名家精心雕琢过的完美面庞,冷峻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袍,配上那泛着冷光的亮银甲。
这人就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战神,浑身上下都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孙尚香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她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的小鹿,开始“砰砰砰”地疯狂乱跳。
那跳动的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在江东,她见惯了五大三粗的武将。
哪怕是她亲哥孙策,也是个脾气火爆的糙汉子。
周瑜倒是俊美,可总透着一股子算计人的阴柔气,她从小就看不顺眼。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同。
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和那种冷厉的俊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直击这江东小辣椒的灵魂深处!
“你……你是谁?”
孙尚香咽了一大口唾沫,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漏了个干净。
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娇怯。
她忘了自己是被抓的刺客。
也忘了自己大腿上还绑着要杀人的匕首。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张被无限放大的帅脸。
赵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按在树上的黑衣人。
他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常山赵子龙。”
赵云冷冷吐出五个字,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半分。
轰!
孙尚香的脑子里仿佛放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赵子龙!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在下邳大街上被世家千金扔香囊埋了战马的白袍神将?
就是那个在江滩上七进七出,打得太史慈毫无还手之力的绝世猛男?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孙尚香双手被反剪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这长相,这气度!天底下的男人若是都长这样,本姑娘还练什么武,天天在家看帅哥不好吗!”
她刚才还在心里痛骂徐州是个魔窟。
现在,她突然觉得这徐州的空气都是甜的。连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铁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安全感。
看着孙尚香那张通红的脸,还有那直勾勾、水汪汪的眼神。
赵云的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倒退了半步,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女刺客的眼神,怎么如此诡异?”
赵云在心里疯狂推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被末将擒住,她不求饶,不反抗,反而面泛红潮,双眼含春?”
“嘶——”
赵云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好阴毒的连环计!”
赵云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泛白,如临大敌。
“陛下早有教诲,这世上的糖衣炮弹最是伤人!曹操和江东的余孽,正面打不过大汉的铁甲军,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赵云看着孙尚香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只觉得这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们定是知道末将负责行宫的防卫,故意派这等修炼过媚术的女刺客,企图从精神上瓦解末将的意志!”
“一旦末将被美色诱惑,放松警惕。她便可趁虚而入,威胁陛下的安危!”
想到这里,赵云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直接将孙尚香翻转过去,脸朝下按在树干上。
“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媚术!”
赵云厉声呵斥,从腰间摸出一根常备的牛筋绳。
孙尚香被按在树干上,啃了一嘴的粗糙树皮。
她懵了。
什么媚术?什么狐媚手段?
本姑娘堂堂江东大小姐,我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我上哪学媚术去!
我就是单纯觉得你长得好看,多看了两眼,怎么就成下作了!
“你弄疼我了!放手!”
孙尚香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子,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你个木头桩子!本姑娘可是……”
她刚想爆出自己吴侯之妹的身份,吓唬吓唬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要是暴露了身份,传回江东,不仅大哥要受牵连,自己还得被绑回去关柴房。
“可是什么?”
赵云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
牛筋绳在孙尚香的手腕和肩膀上绕了几个复杂的死结,直接把她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肉粽子。
“可是你长得美,末将就该放了你?”
赵云冷笑,满脸都是堪破敌人奸计的睿智。
“你们这些死士的套路,陛下早就在朝堂上当成案例讲过一百遍了!不管你长得多好看,在末将眼里,你就是个意图行刺的危险分子!”
孙尚香被捆得严严实实,像条蚕蛹一样倒在草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死死瞪着赵云,眼眶里竟然委屈得聚起了一层水雾。
她从小在吴侯府,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就算大哥孙策发脾气,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今天大老远跑来刺杀,连狗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个下属按在树上捆成了麻花!
还被当成那种不知廉耻、靠媚术勾引男人的下流刺客!
“你欺负人!”
孙尚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根本就没用什么媚术!我就是看你长得顺眼!”
她一边哭,一边拿脚去踹赵云的战靴。
“你把绳子给我解开!咱们拿兵器堂堂正正打一场!你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算什么常胜将军!”
赵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地上连哭带闹的孙尚香,心底的警惕不仅没降,反而又拔高了两个等级。
“连眼泪都用上了。这女刺客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赵云在心里暗自惊叹。
“若不是末将心如磐石,只怕真要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一旦解开绳索,她大腿上绑着的那把短刃,必然会要了末将的命!”
赵云弯下腰,一把掐住孙尚香后颈的衣服料子。
手臂猛地发力。
孙尚香只觉得双脚悬空,整个人像只被逮住的小猫一样,被赵云单手提了起来。
“放我下来!你这根木头!”
孙尚香在半空中晃荡着双腿,挣扎着大喊。
她的脸红得像块烧透的木炭,羞愤欲绝。堂堂江东大小姐,竟然被人拎着后脖颈子,这脸算是丢尽了!
赵云根本不搭理她的叫骂。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仿佛结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少费口舌。你这等诡计多端的细作,末将审不了你。”
赵云冷着脸掏出绳子把她捆得结结实实,提着她的后领口:“走,跟我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