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師父教他《吞天噬地訣》，哪有如今的他？沒有師父贈送他的邪劍，關鍵時刻救他于水火，他早就死在百日秘境的古墓中了。
他本來只是打算救出師父就好，贖回來也好，搶回來也好，只要師父平安就行。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內心有了一個沖動的想法——遲早要掀了神罰殿這吃人的規矩。
還在蒼雲大陸修煉的冷月師姐、張霸王，還有對他有大恩的衛東長老，這些人總有一天要飛升靈界。
要是按著舊規矩，他們飛升之日就是為奴之時。
他如今手握仙草，能讓閻烈煉出破虛丹攢下人脈，若是不趁著這個時候打破那套規則，難不成要等自己在乎的人飛來靈界，再被神罰殿抓入大牢，戴上枷鎖，為奴為僕嗎？
他抬眼看向雨萬山，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的分量︰“神罰殿定下規矩，下界飛升者皆為奴，這事，不合理，也不該存在。我今日要打神罰殿，不是為了搶地盤奪權勢，就是想給以後所有從下界上來的修士，爭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直視雨萬山的眼楮，話鋒一轉︰“雨長老想想，你們雨家百萬年前，不也是從下界？不對，是從仙界偶然來的？你們的老祖當年，沒給神罰殿當過奴隸？現在攢下這點家底，就忘了當年祖宗受的苦了？”
雨萬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大廳里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燻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盤旋。
這事……他確實記得。
族譜里寫得清清楚楚——初代老祖從仙界被仇家打落到靈界，根基盡毀，修為大跌，被神罰殿當成下界飛升者，抓去做了近百年礦奴，日日夜夜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挖礦，受盡屈辱，還差點死于礦難。
最後拼著殞命的風險才逃出來，隱姓埋名，幾代人的血淚，才有了星隕雨家這一脈。
這筆血仇，族里從來沒忘，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沒人敢提復仇的事。
神罰殿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人絕望。
墨玄見他意動，又添了一把火︰“如今我手里有破虛丹。只要願意出兵的勢力，出一個渡劫境修士我就給一顆丹藥。我相信會有很多勢力願意做這個買賣的。就算神罰殿根基再深，這些力量整合起來，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雨萬山，聲音沉穩如磐石︰“成了，我們破了神罰殿的規矩。星隕帝國一雪前恥，而今後下界的人飛升靈界，再也不會為奴。就算不成，你們出了力，我破虛丹照給。就算我死了，拿到丹藥的也是你們。穩賺不賠的買賣，雨家還要猶豫？”
雨萬山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砰”的一聲，茶盞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他抬眼看墨玄，眼神已經從猶疑變成了決然，眼眶微紅，聲音都在發顫︰“太上城主說得對！我雨家老祖的仇，我們憋了百萬年，早就該清算了！我回去就跟主上說，我們雨家，至少出三個渡劫境長老！”
墨玄轉過身，嘴角勾起，笑意直達眼底。
“痛快！”
他取出一張空白的獸皮，鋪在桌案上，手指蘸著靈力，龍飛鳳舞地開始書寫盟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帶著凌厲的劍意。
“星隕帝國雨家，願出渡劫境長老三人，隨幽冥渡墨玄攻打神罰殿。幽冥渡墨玄，以破虛丹三枚為酬。此約既立，天地共鑒，如有違背，天人共棄。”
寫完之後，墨玄先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下靈印。
雨萬山也簽了名，按下雨家的族印。
盟約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天道見證，契約已成。
雨萬山收好盟約，站起身，朝墨玄抱拳︰“太上城主，老朽這就回族里復命。三日後，三位渡劫境長老必到幽冥渡！”
“有勞雨長老。”墨玄還禮。
雨萬山轉身離去，腳步輕快，背影挺拔，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幾百歲。
送走雨萬山後，墨玄回到書房，清點了一下儲物袋里的靈石。一切就緒，武器彈藥充足。
但他沒有立刻召集人馬出征。
墨玄叫來閻烈，吩咐道︰“我要閉關幾日，誰都不見。外面的事，你和赤雲夫人處理。那幾個大勢力的人來求丹，拖著，別答應也別拒絕，就說等我出關再說。”
閻烈一愣︰“公子，這時候閉關？”
“嗯，有些事要想清楚。”墨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端倪。
“那……公子閉關多久？”
“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墨玄說完，轉身進了密室。
密室石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墨玄卻沒有坐下調息。
他站在密室中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飛舟——這是他的戰利品，沒有標記，沒有陣法，樸實無華，扔在法寶堆里都沒人會多看一眼。
“正合我用。”墨玄嘴角微微上揚。
他服下一顆易容丹，面容一陣扭曲，片刻後，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五官平平無奇，扔進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他又換了一身灰撲撲的普通修士衣袍。
一切準備就緒。
墨玄催動飛舟，從密室的暗道中飛了出去。
飛舟無聲無息，像一片落葉，飄出了城主府，飄過了幽冥渡的上空，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救出師父，然後再整合力量，攻打神罰殿，廢除飛升者為奴的規則。
人多眼雜，容易走漏消息。
神罰殿耳目眾多，幽冥渡里未必沒有他們的暗探。
一旦神罰殿查到他的底細，知道自己要去救師父，提前找到李青陽，把他轉移了或者關押起來……再去營救的話，就難如登天了。
更何況，帶著上百個大乘修士浩浩蕩蕩地殺過去，那叫打仗，不叫救人。
打仗可以慢慢打，但救人必須最快。
所以，他要獨行。
飛舟劃破長空，朝著神罰殿的方向疾馳。
墨玄站在舟頭，夜風獵獵，衣袍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