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墨玄付了靈石，接過趙衡開的轉契文書時候，李青陽終于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喊了一聲︰“……徒兒？是你嗎？墨玄？”
墨玄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來，對著李青陽躬身一拜，再抬頭的時候眼尾也紅了︰“師父，是我，我來接你了。”
李青陽顫抖著伸出手摸著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張陌生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上前一把抱住墨玄，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掉，半天才喘過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師徒還有相聚的一天。我以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爛在這藥田里了……”
墨玄拍著師父的後背，輕聲說︰“師父，沒事了，我來了。您受苦了。”
趙衡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抹了把眼角︰“行了行了，你們師徒慢慢敘舊，我先回去了。”
等情緒平復下來，墨玄才對他說︰“師父，咱們還不能歇。現在只是從碧雲山莊贖了你，奴隸契約還存在神罰殿飛升部。得去把契約拿回來消檔，你才能真正自由。”
李青陽收了淚，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跟著墨玄翻身上馬，往神罰殿的飛升部疾馳而去。
神罰殿的主殿在正氣城最深處，層層宮門都有金身護法把守。
那些護法個個氣息深沉，至少是煉虛境修為，目不斜視，像一根根木樁。
墨玄說了要找飛升部辦奴隸贖身，護衛層層通報，層層查驗，才放他們往里走。
穿過三道金磚鋪地的儀門，才到了管奴隸契約的偏殿。
管事執事姓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來像彌勒佛，但那雙眼楮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听差役說有人來贖飛升奴隸的契約，捋著胡子出來的時候都一臉稀奇。
飛升者剛到靈界，個個修為低微，舉目無親，別說有人贖身，能活過百年奴隸期的都沒幾個。
今天居然有人專門跑來贖一個飛升的奴隸，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抬眼打量墨玄，只覺得對方氣息沉得像海，根本探不到底，一看就不是普通散修，指不定是哪個隱世大勢力出來的長老。
頓時態度恭敬了不少，心里卻又轉開了算盤︰為飛升者贖身？這可是神罰殿百萬年來的規矩，他可做不了主。那就讓他知難而退。
王執事笑吟吟地說道︰“既然要贖，那就是九千萬上品靈石，一手交錢，一手交契約。”
墨玄眉尖一挑︰“當初拍賣我師父，也才不過一百五十上品靈石，你開口九千萬？”
這分明就是故意為難。
九千萬，那可是一個天文數字，把整個碧雲山莊賣了都不夠零頭。
王執事攤攤手，一臉無辜︰“規矩就是這樣。以前從來沒人來贖過，物價早就漲了。再說了，契約存了十多年，保管不要靈石嗎？還有，通貨膨脹你懂不懂？”
墨玄壓著怒︰“九百萬。賣就賣，不賣我就找你們殿主說理去。”
王執事笑著搖頭，像搖撥浪鼓︰“那不行，九千萬，少一個子都不行。這是神罰殿的規矩，我也做不了主。要不您去找殿主？殿主一般情況下都在閉關，您大概得等個幾百年。”
墨玄冷笑一聲，這個老狐狸，分明是在刁難他。
“你先把契約拿出來，驗證真假。真要是我師父的契約，價錢好商量。”
王執事想著對方修為深，肯定來自大勢力，也不能得罪得太死，讓他看一眼，趁早死了這條心……當即轉身進去，取出那卷封著火漆的羊皮契約，攤開給墨玄看。
上面果然明明白白寫著李青陽的名字，飛升年月，碧雲山莊買走的日期，一點沒錯。連手印都有，是李青陽當年被逼著按下的，暗紅如血。
墨玄指著契約說再便宜點，王執事咬死了九千萬不松口，還搬出了什麼“神罰殿祖制不可違”的大道理。
墨玄忍無可忍。
手腕一翻，劍氣彈出，一把搶過契約捏在手里，冷聲道︰“漫天要價，真當我是好欺負的？”
王執事沒料到他說動手就動手，嚇得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捏碎了傳訊玉符。
不到十息，就有七八個合體境長老帶著護衛沖進來，把偏廳圍得水泄不通。
“大膽！神罰殿重地，豈容你放肆！”
“放下契約，束手就擒，饒你不死！”
墨玄懶得廢話，把契約收入懷中，抬手就是一劍。
劍氣如虹，橫掃而出。
那七八個長老同時出手抵擋，“轟”的一聲巨響，整座偏廳都在顫抖。
墨玄的劍氣哪里是這些長老能接的？他連劍域都沒有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倒了四個，重傷了三個。
剩下的幾個被劍氣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領頭的長老眼瞅著不對，一邊閃避一邊打量墨玄，忽然瞥見他腰里露出來的身份玉牌——上面刻著劍淵聖地的紋記，還有一串數字︰一五八七。
他心里頓時有數，原來不是散修，是劍淵聖地的人。
一邊指揮護衛圍住墨玄，一邊飛快傳訊給神罰殿殿主。
神罰殿殿主正在閉關修煉，接到傳訊的時候正在沖擊渡劫巔峰的關鍵時刻，差點走火入魔。
他睜開眼，一臉陰沉。
“劍淵聖地的記名弟子？跑到我神罰殿來鬧事？還搶奴隸契約？”
他反復看了三遍傳訊，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個記名弟子，什麼時候這麼猛了？
劍淵聖地的記名弟子，不都是元嬰境、化神境的小菜鳥嗎？怎麼連大乘境長老都打不過？
但不管怎樣，這不正是個打壓鄰居、立威的好機會嗎？
如果當著劍淵聖地聖主的面，把這個闖進來的劍淵聖地的弟子殺了，再把那個奴隸挫骨揚灰，既打了靈界第二大勢力劍淵聖地的臉，又斷了下界飛升者想要掙脫枷鎖、重獲自由的念頭。到時候，全靈界都得怕神罰殿！
殿主冷笑一聲，當即傳訊給劍淵聖地的聖主，喊他過來主持公道——說你的記名弟子在我神罰殿殺人鬧事，你趕緊過來給個說法！
劍淵聖地的聖主正在劍冢第四層打坐悟劍，面前插著祖師爺偶然所得的仙劍，劍意如潮。
接到傳訊的時候，他一臉懵圈。
反復看了三遍才確認，神罰殿說他的記名弟子一五八七號大鬧正氣城，打死打傷了好幾個合體境長老？
他劍淵聖地的記名弟子千千萬，但全部都是些元嬰境、化神境的年輕人，什麼時候出過這麼猛的人物？
他趕緊傳訊負責登記的執事，翻了記名弟子的玉冊。一翻，還真有一五八七號，叫墨玄。
十多年前通過升仙令傳送至劍淵聖地，早年在外礦挖過一段時間的礦，後來進了後山劍冢擦了十年劍。
再後來就跟著一個名叫關雲起的關門弟子外出做任務，之後就沒了音訊。
沒听說過有什麼出格的本事啊。
聖主撓了撓頭，喊上坐在旁邊悟劍的劍痴長老，兩人撕裂虛空，就往神罰殿趕。
劍痴長老一邊走一邊嘀咕︰“一五八七號……擦劍的那個小子？他怎麼跑去神罰殿鬧事了？記名弟子能跑那麼遠嗎？”
“你認識他？”聖主問。
“認識。那小子擦劍十年，悟性不錯，心地也好。”劍痴長老捋著胡須，“不過，他怎麼跑到神罰殿去了？還鬧事？不像他的性格啊。”
“不管怎樣，先去看看。”聖主說。
兩人身形消失在虛空裂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