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衍連連點頭，親自去傳訊。
殿外，烏雲壓頂，雷聲隱隱。
而幽冥渡大軍乘飛舟前往神罰殿的路上，不時有新的飛舟加入。
上古家族南宮家的數十條飛舟，浩浩蕩蕩，從東南方向破雲而來。
船頭站著南宮家的太上長老，撫須大笑︰“墨小友，老夫來助你一臂之力！”
落雲洞二把手帶著上千名手下，騎著各種飛行靈獸，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他扯著嗓子喊︰“洞主，俺二黑來了！”
天狼山的兩千人馬，騎著雙翼銀狼，踏雲而來，氣勢洶洶。
斜嶺妖族的數千妖獸，為金毛獅王而來，獅吼震天，嚇得前面的人直縮脖子。
蒼蘭聖地的一千白衣美女修士，御劍而行，衣袂飄飄，遠遠望去像一片白雲飄過來。
領隊的是素心仙子的大弟子，她對著墨玄行了一禮︰“奉師命，前來助戰！”
甚至還有一隊劍淵聖地的人馬，為孤鴻子而來。
一個白發老者站在船頭，捋著胡子，笑呵呵地對孤鴻子揮手︰“孤長老，老夫來給你撐場子了！”
孤鴻子放聲大笑，“老陳，你搞這一出生死之交的戲碼，有點煽情啊……”
墨玄嘴角抽了抽，沖他們抱了抱拳。
至于為什麼這些人要來趟這渾水？因為他們的家主、長老或者老大在幽冥渡的隊伍中。
他們是來保護家主、長老或者老大的。
當初吃破虛丹突破的那一百多個大乘境，至少帶來或者吸引來一百支大大小小的隊伍。
到最後，一路上加入的隊伍甚至遠遠超過了幽冥渡本身的人馬。
飛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場面那叫一個壯觀。
不知道的，還以為靈界要開武林大會。
翌日，天還沒亮，密密麻麻的飛舟從天際而來，像一群歸巢的蜜蜂。
隨後，大軍降落地面，飛舟被收了起來。
十余萬修士大軍把正氣城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幽冥渡大軍中，墨玄站在帥旗下，望著遠處的正氣城。
晨風吹過，戰旗獵獵，他的衣袍也被吹得翻飛。
“公子，神罰殿那邊有動靜了。”閻烈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據說他們藏在藏經樓底下的兩個老怪物出關了，都是渡劫八重。還有，據探子匯報，斜嶺妖族的人馬有異動，看樣子是要包抄我們的後方。咱們的後路怕是不穩。”
墨玄嘴角微微上揚，波瀾不驚︰“斜嶺妖族？讓他們來。”
閻烈一愣，眼楮瞪得像銅鈴︰“公子不怕？”
“怕什麼？”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麼，“我們有九大渡劫境，加上南宮家的太上長老，十個了……他們最多八個。我們有一百多大乘修士，他們最多三五十個。我們有上萬幽冥衛，他們……算了，他們人多。”
閻烈︰“……”
“而且，”墨玄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誰敢說，我們只有九大渡劫境？”
閻烈渾身一震，想起那副從天而降的棺材，想起那個把他這個渡劫境七重大能按在地上摩擦的尸帝，頓時脊背發涼，冷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這公子，是真狠。
不但要打，還要把人家吃得死死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默默給神罰殿點了一炷香。
默哀。
正氣城城牆上，東方衍整理好冠帶，領著殿中十二位核心長老登上了城牆。
方才踏上女牆，一陣裹挾著腥氣的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眾人抬眼望出去，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連東方衍握著劍柄的手指都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只見城外平野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烏壓壓全是人頭。
各色旌旗遮天蔽日，連草葉都被人和妖獸的氣息壓得抬不起頭。
聯軍營寨扎得整整齊齊，帳篷連起來像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森林，營中偶爾響起一聲妖獸的咆哮，震得城牆磚都簌簌掉灰。
“這……這得多少人？”一個長老聲音發顫。
“少說十萬。”另一個長老咽了口唾沫。
“十萬？你眼瞎？至少十五萬！”
“別爭了，反正咱們打不過。”
東方衍瞪了他們一眼，心里卻也慌得一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但那微微發抖的手指出賣了他。
偏殿管檔案的胖長老擠在人群最前面，眯著一雙本來就小的眼楮往帥旗底下瞧。
剛揉了揉眼，肥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冷氣，才敢確認自己沒看錯。
那立在九丈高的玄黑帥旗下，腰懸長劍，負手而立的年輕人，可不就是三個月前前來贖回一個叫李青陽的飛升者的奴隸契約，被自己故意用天價贖金為難，最後逼迫對方動用武力搶奪契約，一路殺出神罰殿的那個年輕人？
那時候，他只當這是個可以捏出油水的某個勢力的高階修士，想拿捏就拿捏。
誰能想到，短短三個月，這年輕人居然拉起了十余萬大軍殺到神罰殿門口？
胖長老的肥肉忍不住輕輕發顫，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把自己巴掌都扇了百八十回，要是早知道這小子這麼能折騰，別說故意為難，就是把李青陽那份奴隸契約免費送給他都願意啊！
可事到如今，後悔藥沒處買。
他只能把脖子往領子里縮了縮，半個字都不敢吭，只盼著那個年輕人忙著算總賬，別記起來他這麼一號小角色。
城牆上的神罰殿守軍早就腿肚子轉筋，握著長矛的手不住打滑，汗珠子順著槍桿往下流。
有人已經開始默默盤算，待會兒要是打起來，該往哪個方向逃跑。
可城牆下的街巷里，卻隱隱飄來壓抑不住的笑鬧聲。
正氣城里住的多是往來各地的行商散戶，還有就地謀生的普通百姓。
這些年被神罰殿的苛捐雜稅盤剝得幾乎活不下去……
進城要交入城費，擺攤要交攤位費，連在街上走都要收人頭管理費。
買一頭妖獸拉車，買的時候抽成稅，往後每年要交養獸稅。
過一座關隘，交一次過城獸稅。
停在城外，還要按時辰收糞便打掃費。
說穿了，神罰殿就差把空氣都賣錢了。
百姓們早就被榨干了油水，听說有人來攻打神罰殿，躲在門窗後頭偷偷往城外看，不少人都攥著拳頭，就盼著幽冥渡聯軍趕緊打破城門，把這些吸血的神官趕下去。
“打！狠狠地打！”一個賣餛飩的老漢躲在窗後，低聲咒罵，“黑心的神罰殿，收了我三十年的攤位費，我連攤位都沒有，就是在牆角支了個灶！”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牽著駱駝的商人接話，“我這駱駝，買來三年，稅交了五年！說我買之前原主人欠了兩年沒交，讓我補上！這叫什麼事？”
“噓，小聲點，被听見了要抓去打板子！”
“怕什麼？城外十幾萬大軍，他們哪還有空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