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吩咐下去，讓各路人馬按批次輪流攻陣。
但只命化神、煉虛境的修士推著沖陣車消耗大陣威力，合體境以上的修士全部原地休整，養精蓄銳。
美其名曰“練兵”，實則是讓低階修士去磨陣，高階修士保存實力，留著打硬仗。
交代完軍令，他足尖一點，身形一晃便騰上了千丈雲端，負手立在雲頭，靜靜打量下方籠罩整座正氣城的淡青色光罩。
那光罩看著渾然一體，像一只倒扣的青玉碗，把整座城池護得嚴嚴實實。
光罩上符文流轉，靈光閃爍，隱隱有雲氣翻涌，聲勢浩大。
九天鎖雲陣，果然名不虛傳。
陣眼借了九天雲氣，源源不斷，尋常攻打，就算來再多的人，也只能慢慢把雲氣耗干，磨個一年半載都不一定能破。
可神罰殿藏在藏經樓底下的兩個老怪物已經出關，如果城池久攻不破，拖得久了，軍心不穩，對聯軍不利。
墨玄微微眯眼，神識像流水一般順著光罩慢慢鋪開。
他從東城門摸到北城牆，又從城中心的神罰殿主殿繞回藏經樓，一寸一寸地探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神識所過之處，陣法的脈絡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清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發現，這陣法的雲氣流轉，到了西北方向的落星坡，流速總會慢上半分。
那里靠著一段廢棄的舊城牆，年久失修，長滿了青苔和藤蔓。
當年神罰殿擴建正氣城，舊城牆拆了一半，留下半截埋在土中，本以為不影響陣法運轉，誰知日積月累，那段殘牆的地基開始松動，靈氣滲透進去，擾亂了陣法的正常運行……成了最大的破綻。
墨玄指尖捻著一道靈力，輕輕踫了踫光罩落星坡方向的位置。
光罩只是微微晃了晃，卻沒有激發防御反擊，像被人撓了一下癢癢，沒當回事。
他嘴角一勾，心里已經有了數。
九天鎖雲陣要借星辰之力補陣，那段舊城牆拆的時候，正好壓了陣中主星對應的星位。
這麼多年過去，神罰殿的人貪圖擴建出來的那片行宮用地，一直不肯挪。
久而久之，那里的陣基早就被舊城牆的牆磚靈氣侵蝕，成了整個陣法最軟的軟肋。
就像一件衣服，面料再好，線頭松了，一扯就開。
……
而此刻萬里之外的劍淵聖地，議事殿里燻著安神的靈香，裊裊青煙在空氣中盤旋。
殿中坐滿了白須飄飄的聖地高層，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拿著茶杯發呆。
聖主軒轅徹坐在主位上，手里轉著一枚墨玉棋盤，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長老，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諸位安靜些，”軒轅徹敲了敲桌案，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方才孤鴻子長老傳回來的消息，你們都看見了。咱們聖地那個記名弟子，編號一五八七的墨玄，領著十幾萬聯軍打神罰殿去了。听說孤鴻子一脈的劍修都跑去湊熱鬧了，咱們總得有個說法。是幫，是躲，還是裝不知道，大家議議。”
話音剛落，負責管記名弟子典籍的王長老就跳了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抖︰“我的媽呀！我記得這小子！十四年前持升仙令走流程入冊，當時我就看他骨骼驚奇，是個能惹事的主。誰能想到，他居然敢打神罰殿？那可是靈界第一大勢力！這小子，膽子是鐵鑄的？”
坐在下手的劍痴長老摩挲著手里的劍穗，眼楮亮得發光，胡子都翹了起來︰“好小子！有種！我劍淵聖地的弟子，就算是記名的，也有這份掀翻天的膽子！依我看，咱們直接開拔過去，幫他打穿神罰殿，把那把持飛升通道的老家伙們全砍了！省得他們天天欺負飛升者！”
另一位保守的長老卻皺著眉搖頭，捋著胡須，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不妥不妥。神罰殿是靈界第一大勢力，掌控靈界正道數百萬年，根基深厚，盤根錯節。我們貿然參與，會造成靈界大混戰。要是打輸了，全聖地都要跟著倒霉。依我看，不如發個聲明，就說這一五八七號早就被逐出聖地了，跟我們沒關系。撇清關系，明哲保身。”
這話剛說完，劍痴長老就把桌子一拍，劍匣嗡鳴作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在跳︰“放狗屁！我劍淵聖地什麼時候賣過自己人？這小子就算是記名弟子，那也是我們登記在冊的！真出了事，我們縮在後面，以後誰還來投我們劍淵？靈界的散修怎麼看我們？下界的飛升者怎麼看我們？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王長老也跟著幫腔︰“就是就是！一五八七那小子，我看著他入冊的，當時我就覺得他前途無量。你看，這才十幾年，就混到渡劫境了！這種人，我們巴結還來不及，還往外推？”
“你剛才不是說他是惹事的主嗎？”旁邊的長老拆台。
“惹事和前途不沖突！”王長老理直氣壯。
眾人吵成一團，誰也說服不了誰。
有人支持出兵，有人反對，有人裝死，有人看戲。
軒轅徹听著眾人吵了半天，指尖輕輕叩著桌案，慢悠悠開口，不緊不慢地捋著胡須︰“我看，劍痴長老說的有理。咱們不能賣了自己人，但也不能貿然把全聖地都搭進去。畢竟神罰殿勢力不小，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微上揚︰“這樣，三位太上長老，還有劍痴你，咱們領著一百聖地劍衛，以保護孤鴻子長老的名義，去正氣城外圍扎營。我們不先動手，就守在側翼。要是神罰殿敢派奇兵繞後偷襲墨玄，咱們就以保護孤鴻子長老的名義出手，算是給咱們的記名弟子撐撐腰。”
他環顧四周，聲音壓低了三分︰“道義上咱們佔了理。真要是墨玄成了事，推翻了神罰殿，咱們劍淵聖地也有從龍之功。就算他輸了，咱們也只是去接回孤鴻子長老，神罰殿也挑不出錯處。進可攻，退可守，兩全其美。”
眾人一想，聖主這法子實在是太妙了。
既不得罪神罰殿，又護住了自家弟子，還落了個重情義的名聲。
傳出去，劍淵聖地重情重義的名號更響亮了。
當下紛紛點頭贊成。
“聖主英明！”
“此計甚妙！”
“那就這麼定了！”
不到半個時辰，劍淵聖地一行就收拾停當。
軒轅徹扛著聖地的鎮山劍，領著三大太上長老、劍痴長老，以及一百聖地劍衛，悄無聲息地往正氣城而去。
誰都沒說破，他們哪里是去接孤鴻子，分明是去給那個敢掀翻靈界規矩的記名弟子壓陣去了。
路上，劍痴長老騎著仙鶴，回頭看了一眼聖地的山門，捋著胡子嘿嘿直笑︰“聖主，你說墨玄那小子，知道咱們去給他撐腰，會不會感動得哭鼻子？”
軒轅徹白了他一眼︰“他哭不哭鼻子不知道，但神罰殿那幾個老家伙，怕是要哭鼻子了。”
“哈哈哈！”
笑聲在雲層中回蕩，傳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