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十八巡，堂前松煙燃盡半爐，玉杯里的醉釀還泛著琥珀色的光。
青玄真人指尖捻著一枚算籌，屈指在玉案上掐得 里作響，嘴里念念有詞，“甲子、乙丑、丙寅……”
那模樣，像極了街邊算命的老先生。
堂下百余名各界修士都停了說笑，目光齊齊聚在他清 的面上。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有人舉著筷子忘了夾菜，還有人張著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只見青玄真人忽然睜眼，白髯一抖，撫掌笑道︰“成了！五日後便是上合天心、下應地理的黃道吉日，天門開，地只迎，正是開宗立派的好時候！老道我這掐算之術，三千年沒失過手，諸位放心！”
堂內瞬間爆起轟雷般的喝彩。
“好！”
有人拍著酒案大笑，震得酒杯都跳了起來。
“青玄真人出手，那肯定錯不了！”有人舉著酒壺遙敬墨玄，酒液灑了一桌。
不等墨玄開口，便有人高聲喊道︰“我等願留五日，親眼見證靈界新巨頭誕生！”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本來還有打算告辭的修士也改了口，紛紛附和。
“對對對，能親眼瞧著玄天聖地開宗，回去也夠在同道面前吹半輩子！”
“以後我孫子問我，爺爺你當年見證過什麼大場面？我就說，你爺爺我當年親眼看著玄天聖地開宗的！”
“你孫子？你連道侶都沒有，哪來的孫子？”
“我……我明天就去找！”
眾人哄堂大笑。
墨玄指尖扣著玉杯，只微微頷首，面上沒什麼波瀾，眼底卻漫開一點暖意。
這些人和他素不相識，卻願意留下來見證這一刻，說不感動是假的。
宴席漸到尾聲，酒壺空了大半，桌上的靈肉也吃得七七八八。
墨玄終于起身，理了理衣袍，指尖一拂，四十五塊瑩白剔透、浮著淡淡雲氣的仙晶便靜靜落在案上。
瑩光把半個廳堂都映成了暖玉色，照得人臉都白了幾分。
“諸位隨我從幽冥渡殺出來，這份情誼墨玄不敢忘。”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堂細碎的驚嘆聲，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隨我從幽冥渡出征的八位前輩，每人三塊；後來支援的南宮長老、紫原狸首領、聖主、劍痴長老，還有三位太上長老，也每人三塊。”
“仙晶！居然是仙界的仙晶！”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聲音都在發顫。
眾人上前領了仙晶，只覺入手溫潤，仙氣順著指尖往經脈里鑽，比靈界的靈石醇厚了何止百倍。
一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捧著仙晶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連素來冷臉的素心仙子，都捻著仙晶端詳了半天，嘴角翹了半分，難得露出了笑容。
“好東西，好東西啊！”她喃喃自語，“有了這玩意兒，突破渡劫巔峰就有希望了。”
劍淵聖主軒轅徹也笑了笑，把仙晶收進儲物袋，對墨玄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大恩不言謝，記在心里就好。
紫原狸領了自己那三塊仙晶，揣進儲物袋里，拍了拍袋口，心滿意足。
一抬眼，瞧見斜倚著闌干笑著互懟的甦九璃和小鳳凰。
二人一個著石榴紅裙，一個裹鎏金羽衣，正說笑著看堂外的星星點點，雲卷雲舒，臉上半點羨慕的神色都沒有，像在聊今晚吃什麼。
“甦九璃，你那九條尾巴今天怎麼沒有露出來？是不是怕嚇著人？”
“你管我露不露？我樂意。你那翅膀今天怎麼沒亮出來？是不是妖力不夠了？”
“誰妖力不夠？我留著勁兒打你呢！”
“誰怕誰？來啊？！”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斗得不亦樂乎。
紫原狸心里納罕，走過去蹭到甦九璃身邊，晃了晃手里的仙晶，壓低聲音問道︰“姐姐，你和鳳凰姐姐沒領到仙晶，怎麼也不跟墨公子計較？還笑得這麼開心！這可是仙界才有的寶貝，三塊夠我突破一個小境界了！”
甦九璃轉過臉，桃花眼彎成了月牙，指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鬢邊的珠花，神秘一笑。
那笑容里藏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還有幾分“你不懂”的意味。
“一年前我還是十階妖皇，你現在瞧瞧我是什麼境界？”
紫原狸聞言連忙凝神一探，神識剛觸到甦九璃的氣息，呼吸猛地一滯，瞳孔驟縮——那神魂深處散出來的威壓，她完全看不透對方的境界，至少是妖帝後期！比她還高了整整一個境界！
她驚得差點把手里的仙晶掉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心髒砰砰直跳。
“妖……妖帝後期？！”紫原狸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的意思是說一年前你還是妖皇，一年後就是妖帝後期了？你這一年吃了什麼？仙丹也沒這麼猛啊！”
甦九璃掩嘴輕笑，眼尾的風情勾得人心髒發顫︰“也沒吃什麼，就是跟著墨公子去了一個好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仙果仙藥，靈氣比外面濃郁百倍，時間流速還是外界的百倍。我在里面修煉了一百多年，出來就這樣了。”
紫原狸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
一百多年？外界才一年？這是什麼神仙地方？
她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跟著墨玄，竟有這般逆天的機緣。
不對，這哪里是機緣，明明是仙緣砸在了頭上！
難怪姐姐連青丘復國的大計都拋在了腦後，一門心思只想留在墨玄身邊，當什麼國主啊，當什麼首領啊，飛升仙界才是正經事！
換作是自己，怕也是要動心的。
紫原狸摸著下巴琢磨開了，眼珠滴溜溜地轉。
她看了看手里的仙晶，又看了看甦九璃那張得意的臉，瞬間做出了決定。
回頭得趕緊給斜嶺的族里安排好接班人，找個人代理妖族首領的職務。然後跟著甦九璃留在玄天聖地修煉，跟著墨玄混，比當什麼妖族首領強一萬倍！
有了飛升仙界的希望，還當什麼妖族首領，那不是傻嗎！
紫原狸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人漸漸走空，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劍淵聖地幾人走在最後，腳步不急不緩，銀白的道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墨玄忽然開口︰“聖主，這記名弟子的服飾和身份玉牌，我今日便交還給您。”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半舊的灰布服飾，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還壓著那塊冰潤的玉牌。
玉牌上的數字“一五八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軒轅徹回頭，瞧見墨玄手里捧著的東西，連忙擺了擺手，往前推了回去，語氣不容置疑︰“你小子說的哪里話，這東西你留著做紀念就是。不管你將來走到多高，永遠都是劍淵聖地出去的人。劍淵聖地，就是你的根。”
他頓了頓，手按在劍鞘上，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日後玄天聖地有任何事，劍淵聖地絕不會袖手旁觀，我軒轅徹第一個站出來。誰欺負你，就是欺負劍淵聖地。”
墨玄看著他坦蕩的眼神，心頭一暖，把玉牌重新收了起來，貼身放好。
他拱手一揖，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聖主。”
軒轅徹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謝什麼謝，都是一家人。走了，早點休息，五日後還有你忙的。”
二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劍痴長老醉眼朦朧的朝他揮了揮手，隨後跟隨聖主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