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盡，青玄真人便一路打听，找到了墨玄的靜室。
老人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欲言又止。
“墨公子啊，老道我這些年漂泊四海，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也累了。散修的日子，听著瀟灑，實則苦不堪言。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連個固定的窩都沒有，想煉丹都沒地方放丹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懇切，“老道想留在你這玄天聖地，找個山頭安心修道，你看……”
話沒說完，墨玄已經連忙起身，親自搬了座椅，扶著青玄真人坐下，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前輩說的哪里話！我早就等著您這句話了。”
墨玄轉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冰潤的玉牌，玉牌上刻著“太上長老”四個字，筆鋒凌厲，是閻烈連夜派人趕制出來的。
他雙手遞過去，恭恭敬敬。
“玄天聖地有您坐鎮，是我們的福氣，是晚輩的福氣。那座‘上清峰’風景最好，靈氣最濃，歸您了。峰上還有個現成的洞府，里面石桌石凳石床一應俱全，您看看還缺什麼，我讓人去置辦。”
青玄真人捏著溫熱的玉牌，眼眶都紅了。
他活了近萬年，漂泊了大半輩子，終于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有些哽咽。
當天中午，青玄真人和血離子、雨家兄弟幾人喝酒，腰桿比往常挺直了好幾分，連干杯都敢搶著先干為敬了。
“來來來，老夫敬你們一杯！”他舉起酒杯，氣勢如虹。
“真人，您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有人問。
“廢話！”青玄真人捋著胡子，得意洋洋，“老夫現在是玄天聖地的太上長老了！有自己的山頭了！能不高興嗎？”
眾人︰“……”
這老頭，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䱇瑟。
……
第三天，天還沒亮，南宮奎便早早候在靜室門口，領著兩個裙裾素雅的年輕姑娘進來見墨玄。
兩個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眉目如畫，氣質溫婉，一個穿水綠裙，一個穿藕荷裙，規規矩矩地站在南宮奎身後，低眉順眼，像兩朵含苞待放的花。
南宮奎拱手笑道︰“墨公子，這是南宮家族這一輩最出挑的兩個孩子，一手家傳的焚香煮茶、鋪紙研墨都學得到位。
老朽想著，您一個人忙里忙外，身邊也沒個照應的人，就想讓她們來給您當個近身侍女，也算是給家族尋個靠山。
您別嫌棄，她們手腳勤快，嘴也嚴實，不該看的絕對不看，不該听的絕對不听。”
墨玄起初連連推辭，頭搖得像撥浪鼓︰“南宮前輩，這怎麼行？我一個大男人，身邊用不著伺候人。再說，我忙于修煉，也沒空讓人伺候。”
“墨公子，您就別推辭了！”南宮奎一臉誠懇，“您不收下，她們回去也沒臉見人。族里那麼多雙眼楮盯著呢，她們要是被退回去，以後還怎麼嫁人？”
墨玄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麼邏輯？
但他看著兩個姑娘那眼巴巴的眼神，又看著南宮奎那張誠懇的臉，實在架不住這份盛情，只好點頭收下了。
“那……那就留下吧。不過不用伺候我，幫忙打理一下書房就行。”
兩個姑娘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齊聲道︰“多謝公子。”
聲音清脆如鈴，安靜地站在側殿候著，進退有度，倒也不惹人煩。
一個開始整理書架，一個開始打掃庭院，忙得不亦樂乎。
第四天清早，值守弟子來報，說有一個光頭的修士，自稱是聖主舊友，從劍淵聖地來投奔。
“光頭？從劍淵聖地來的？”墨玄一愣，心頭一動，連忙起身，“快請！”
他親自迎出去，遠遠就看見那個光著腦袋、笑起來一臉憨厚的漢子，正站在大門口東張西望。
正是當年在劍淵聖地大通鋪里擠著睡的室友——光頭哥！
光頭哥看見墨玄，眼珠子一亮，咧開嘴大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大步走上前，張開雙臂，給了墨玄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力氣大得差點把墨玄勒斷氣。
“我說一五八七，你現在都成聖主了，還記得我不？”光頭哥松開手，上下打量著墨玄，嘖嘖稱奇，“好家伙，比以前壯了，也帥了！當年在大通鋪，我就看出你小子不是一般人！那時候你打坐打到半夜，我還說你太拼了，現在看來，拼是對的！”
墨玄拍著他的後背笑，心里透亮。
哪里是光頭哥自己要來，分明是聖主傳令回去，特意從劍淵放個舊人過來。
一來是給玄天聖地送人情，把自己在劍淵聖地的“熟人”送過來；二來，也算是留個念想——只要看見這張熟悉的臉，自己就永遠忘不了當年在劍淵大通鋪里，就著半壺劣酒嗑瓜子、對著星星說要出人頭地的日子。
但劍淵聖主萬萬沒有想到，在罪惡之地的血骨城，還有兩個跟墨玄更“熟悉”的劍淵弟子——甦婉清、白若雪。
如果他知道的話，就不會多此一舉了。
“歡迎，歡迎！”墨玄拉著光頭哥往里走，“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化神巔峰！”光頭哥撓著光腦袋，嘿嘿一笑，“比不上你，但比你當年在挖礦那會兒強多了。那時候你才化神初期……沒想到你這麼猛，一轉眼就渡劫了。”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墨玄笑道，“我幫你安排個職位，你想干什麼？”
光頭哥想了想，撓著光腦袋說︰“我這人別的不會，就會看人。以前在大通鋪，誰有錢誰沒錢，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要不，讓我去管外門弟子登記吧？”
墨玄啞然失笑︰“行，那就給你一個外門登記執事的頭餃，暫時管著。以後人多了，再給你升職。”
“得 ！”光頭哥拍著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以後誰想進玄天聖地，先過我這一關！長得丑的不收，人品差的不收，不給紅包的不收！”
“啊？還收紅包？”墨玄心里一咯 。
光頭哥嘿嘿一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給光頭哥暫時安頓下來，墨玄站在閣樓上遠望。
萬里晴空鋪著幾縷流雲，山間的靈氣像實質一樣裹著衣擺，輕輕拂過面頰。
遠處的山峰層巒疊嶂，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澤。
近處的庭院里，兩個侍女正在打掃落葉，掃帚沙沙作響。
開宗大典近在眼前。
至于籌備工作，有閻烈在，基本上不用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