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城，市井煙火氣就裹了上來，熱熱鬧鬧地把他包圍了。
這跟開宗大典時那種冠蓋雲集的場面完全不同，是一種更踏實、更鮮活的煙火氣。
臨街的鋪子全都開了門，叫賣聲此起彼伏，從天南地北來的商販擺著攤，各色靈草、法器、妖獸材料堆得滿滿當當，往來行人臉上都帶著松弛的笑意，完全沒有神罰殿統治時那種緊繃繃的、走兩步路都要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盯梢的模樣。
墨玄順著街沿慢慢走，耳朵里飄進來幾句閑聊。
“誒，你說這玄天聖地跟以前的神罰殿，那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放下擔子，對著旁邊雜貨鋪的老板感嘆。
雜貨鋪老板擦了擦手里的玉瓶，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以前神罰殿在的時候，進個城都要收一百上品靈石的入城費，一百塊靈石啊！我賣半個月雜貨都掙不了這麼多！天剛擦黑就關城門，晚回來一步就要被盤查半天，搞不好還要被當成奸細扣下來，那日子過得，提心吊膽。”
“現在好了，”老農接過話頭，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入城費全免，城門白天黑夜敞開著，不管什麼時候來都能進，連盤問都沒有。我這菜擔子挑進來，守城的弟子連看都不看一眼，大氣！”
旁邊一個賣靈符的年輕修士也湊過來插嘴︰“我從北域過來，本來還怕南域剛打完仗，規矩多不好混。沒想到來了才知道，在這兒只要不犯事，誰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昨天在城門口擺了一天攤，一塊靈石的稅費都沒交，這要是在以前北域那些被魔門控制的城池，一天擺攤的收入，至少一半都得被抽走。”
雜貨鋪老板壓低了聲音，又補了一句︰“要說最實在的，還是那稅費。以前神罰殿那些亂七八糟的名目，什麼人頭費、車獸費、衛生費、管理費……連在街上擺個地攤都要收你一筆擺攤費，咱們做點小買賣，大半收入都給了他們。現在倒好，全都砍了，只收一點點基本稅費，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你看這街上，比以前熱鬧了十倍不止！”
老農哈哈一笑︰“這可多虧了玄天聖地，多虧了人家墨聖主！”
墨玄听到這兒，臉上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趕緊偏過頭去假裝看旁邊的首飾攤，免得被人認出來。
不過他那身灰撲撲的打扮，就算站在面前仔細看，怕是也沒人能跟那個穿玄金滾邊道袍的聖主聯系起來。
“這就是大宗門的底氣啊！”雜貨鋪老板感慨道，“听說人家聖地里有好幾個渡劫大能坐鎮，一百多個大乘修士，那是鬧著玩的？誰敢在城里搞事？不要命了？”
“別說動手，人家往那一站，咱普通人都覺得安心。”賣靈符的修士接了一句，“這叫什麼？這叫安全感！”
墨玄走過賣靈食的攤子，聞著剛蒸好的靈米糕香氣；走過賣首飾的攤子，看著一個小姑娘對著一朵冰晶發花挑挑揀揀，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舍得買；走過城門口，果然見著城門大開，幾個守城的聖地弟子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兩邊，既不查路引也不收錢，任由往來人群自由進出。
陽光落在他們干淨的弟子服上，透著一股子坦蕩的底氣。
墨玄駐足看了一會兒，心里確確實實生出幾分慰藉。
他想起神罰殿統治下的正氣城，想起那些年百姓過的苦日子，想起那些被盤剝得連飯都吃不起的小商小販……
如今再看眼前這番景象，一切的付出，都值了。
“走了。”
墨玄輕輕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听的。
他走出城門，在城外的空地上停下腳步，一揮手，一尊小巧的飛舟從儲物袋里飛了出來，落在面前。
這是周通專門給他準備的，據說是用千島盟送的那些深海材料特制的，不僅速度快，還特別穩當，坐在上面喝茶都不會灑。
墨玄縱身跳上飛舟，掐了個法訣，飛舟慢慢抬起，化作一道青虹，朝著西方飛去。
身後，正氣城的喧鬧煙火漸漸遠去，融進了遼闊的天際。
飛舟在雲層中穿梭，墨玄盤腿坐在船頭，從儲物袋里掏出那本沒看完的小圖書，翻開繼續看。
嗯，路上正好有時間，把這本看完。
這小冊子是他從南宮家主南宮民那里順來的，據說是某位飛升仙界的前輩專門寫給後來人看的“避坑指南”，內容不多，但條條都寫著血淚教訓。
墨玄當時看著南宮民肉疼的表情，就知道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二話不說就揣進了儲物袋。
此刻他翻開書頁，線裝的手工麻紙已經泛了黃，但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只是越往後翻，筆鋒就越重，仿佛寫字的人越寫越氣，恨不得把教訓刻進紙背里去。
“飛升仙界，天地規則早定。一人一魂，歸入仙 ，旁門左道皆不可取。須知，仙門之下，萬法皆空，唯誠與真方可通玄。若有修士私藏生靈于靈獸袋中、或以法器載同修一並升天者，謂之‘竊道’，此乃仙界第一大禁。”
墨玄看到這里，眉頭微微一挑。
下面還特意畫了個圈，圈里寫著八個大字︰觸犯此禁，後果自負。
“飛升之時，天道自會核查。倘有違逆，仙域雷劫將不降祥瑞而降天罰，直接引動天地排斥之力，將作弊者打入時空亂流。亂流之中，罡風絞身，混沌噬魂，就算是真仙之體，也要被絞成齏粉。殘魂不留，神識盡滅，永世不得超生。”
墨玄的目光在“永世不得超生”六個字上停留了三秒。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當年從蒼雲大陸飛升靈界的時候，他可是把小鳳凰、黑焱和金翅三頭獸王一股腦塞進了靈獸袋里，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穿過升仙令的傳送陣法，來到了靈界。
當時他還覺得這法子挺聰明，一拖三，省時省力，完美解決了“寵物不能隨主人搬家”的難題。
如今再看這段文字，他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好家伙，原來飛升靈界和飛升仙界不是一套規則？
以後要是飛升仙界也這麼干，他怕是要被時空亂流絞成餃子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