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周通，這老小子在開宗大典上的表現確實沒得挑。
從早忙到晚，登記禮物、錄入名冊、核對數目，條理清楚手腳麻利，從頭到尾沒出半分錯漏。
連青玄真人都難得夸了一句——“這個掌櫃不錯，比那些不著調的長老強多了。”
雖然這夸獎里帶著對其他人明顯的拉踩，但墨玄也不在意，反正說得對。
所以墨玄早就打定主意要把周通留在身邊打磨。
這年頭，踏實肯干、不惹事、不添亂、還不踩聖主後腳跟的屬下，實在是不多了。
至于綠翹和雲舒，那就更不用說了。
早在墨玄在幽冥渡坐上太上長老之位時，這兩個姑娘就已經鐵了心要跟著他了。
當時墨玄還假模假式地問了一句︰“你們可想好了，跟著我可是要發天道誓言的。”
結果綠翹直接懟了回來︰“這輩子我們跟定太上城主了，發不發都一樣。”
墨玄只好閉嘴。
如今二女早已入了玄天聖地的長老冊，墨玄也不藏私，直接把核心區域的防護重任交到了她們手上。
綠翹負責內務調度，雲舒負責外圍警戒，兩個人一個心思細膩一個行動果決，配合得天衣無縫。
墨玄對此的評價是︰“比閻城主靠譜。”
安排好舊部，玄天聖地內部的架構也很快落定。
正氣城的城防交給了孤鴻子和正陽子——這兩位老人家經驗豐富，為人穩重，最重要的是，兩人都是劍修，性格直爽，處理事情不磨嘰。
其余百余位合體、大乘境長老，各按所長分了廳堂︰擅長煉丹的，進了丹堂，由一位煉丹造詣最高的大乘後期女修擔任堂主；精于煉器的，入了器堂，堂主是一位能把廢舊鐵鍋煉成靈器的奇葩老頭；所有的劍修匯集在天劍峰，日夜練劍，劍氣沖霄，據說附近的飛鳥都不敢從那邊飛過，怕被誤傷；擅長御獸的長老，則在萬妖林落了腳，每天跟各種靈獸妖獸稱兄道弟，場面頗為和諧；那些慣會暗器身法、精于隱匿刺殺的，則在落影谷建起了暗閣……
原本松散的人馬，很快就凝成了章法，一派新生聖地的勃勃氣象。
墨玄看著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把南宮家主南宮民和落雲洞洞主黑山叫了過來。
“你們兩個，”墨玄說，“牽頭建個執法堂。”
南宮民愣了一下︰“執法堂？管什麼的？”
“維護聖地公平公正。小事按規章制度辦，規章制度沒有的，你們商量著辦。大事（比如有人打上門來了這種）就去議事廳，召集各堂堂主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南宮民又問了︰“那聖主您呢？”
墨玄理直氣壯︰“我修煉。”
“……”
“除非天塌下來，別來打擾我和太上長老清修。”墨玄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塌下來也別第一時間來找我，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撐住。”
黑山在旁邊听得嘴角直抽︰“聖主，您這是當甩手掌櫃啊。”
“這叫知人善任。”墨玄糾正道，然後施施然走了。
這話傳遍全聖地，從上到下沒人敢多嘴。
如今的玄天聖地，坐擁數位渡劫大能坐鎮，百余位大乘修士壓陣，別說南域，就是放眼整個靈界，也沒幾個勢力敢捋這個虎須。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誰來找麻煩誰就是腦子有坑。
反倒是那些周邊勢力，夜夜擔心玄天聖地哪天興兵打過來，一個個草木皆兵，連夜里做個夢都是玄天聖地的戰旗插到了自家城牆上。
墨玄對此表示很無辜︰“我又沒說要打他們。”
青玄真人幽幽地回了一句︰“你不打他們，他們才更害怕。”
墨玄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一個你不知道它會不會打你的龐然大物，比一個已經沖上來打你的龐然大物，要嚇人多了。
算了，不管了，跟他們又沒關系。
諸事落定，墨玄終于落得清閑。
這一日，他在靜室打坐，喝著綠翹新泡的靈茶，啃著雲舒剛從山下帶上來的靈果，好不愜意。
正蹺著二郎腿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長老那兒順來的小圖書，忽然間，福至心靈……
等等！
甦婉清！白若雪！九位師兄！
他們還擱罪惡之地的血骨城待著呢！
墨玄“啪”地合上小圖書，差點把靈茶打翻。
這段日子又是打仗又是開宗，忙得腳不沾地，他居然把這事給忘得一干二淨。
也不知道甦師姐、白師姐她們在血骨城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邪修魔修打上門，九位師兄有沒有又闖禍……
墨玄越想越坐不住了。
罪惡之地那種地方，魚龍混雜，邪修魔修橫行，派別人去接他還真不放心。
萬一派去的人路上出了岔子，或者被什麼勢力盯上了，那可就麻煩了。
再說了，甦婉清和白若雪都是他重要的人，九位師兄也是同門一場，于情于理，都應該親自去接。
得，自己走一趟吧。
墨玄站起身，想了想，從儲物袋里翻出了一件壓箱底的衣服——當年在劍淵聖地當記名弟子時穿的那套灰布衣。
這件衣服已經有些年頭了，灰撲撲的顏色，普通的布料，普通的裁剪，穿在身上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別說像個聖主了，連個記名弟子都不如。
墨玄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鏡子里的人，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入門的普通弟子，扔進人堆里保證找不著那種。
他斂了聖主的氣勢，整個人瞬間變得平平無奇，然後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聖主寢殿，沿著山道一路往下走。
守山門的新弟子是兩個剛入門不到三天的小伙子，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柱上打呵欠，看見墨玄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見他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舊衣服，連塊身份玉牌都沒掛（這是墨玄故意的，他嫌那玩意兒晃來晃去礙事）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哪個堂口出來辦事的新入門弟子。
“師兄慢走。”其中一個新弟子打了個招呼。
墨玄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走出好遠之後，他才忍不住笑了一聲。
要是那兩個新弟子知道自己剛才放行的是自家聖主，怕是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出了山門後，墨玄背著手順著石階，慢悠悠地走到了正氣城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