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上桌。
場地雖簡陋，酒菜也頗為簡單——一盤靈獸肉，一盤炒靈蔬，一盆炖靈雞湯，外加一壺不知年份的老酒，但勝在用料實在，熱氣騰騰，在這荒郊野外的礦場，已經算得上是頂配了。
雨無涯端起酒杯，紅光滿面︰“來，墨公子，老夫敬您一杯！感謝您對雨家的關照，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說完一仰脖子，咕咚一聲，杯底朝天。
墨玄也端起杯，笑著陪了一杯。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雨銘和幾位長老輪流敬酒，墨玄來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
雨沐顏在旁邊給他倒酒，動作輕柔，目光如水，偶爾開口說幾句話，聲音軟糯得像是剛從蜜罐里撈出來的。
墨玄放下酒杯，問起了礦場近兩年的情況。
雨無涯一听這話，頓時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帳篷都在抖︰“墨公子，您不知道，自從上次您帶著那兩位大乘境的美女修士，把赤焰城和霧山城的聯軍打得抱頭鼠竄、落荒而逃，還讓他們簽下巨額賠款之後，罪惡之地就沒人敢來打這座靈礦的主意了！”
“哦？”墨玄挑了挑眉。
“真沒人敢來！”雨無涯拍了拍桌子，一臉得意，“您是沒看見那場面，那兩個城的老城主回去之後，都快被氣死了，賠款賠得褲衩都不剩，手下的修士跑了一半，現在別說來搶礦了，他們自己能不能撐下去、保住自己的地盤都是個問題。至于其他勢力，听說這事兒之後，一個個縮著脖子裝鵪鶉，連路過都繞著走！”
墨玄點了點頭，心里頗為滿意。
他神識外放，朝礦洞深處探去。
只見礦洞最底層，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吭哧吭哧地賣力挖礦——一頭虎妖，一條蛇妖，一只雕妖，皆是化形大妖，此刻卻滿身灰塵，面容憔悴，手里握著靈鎬，一下一下地鑿著礦壁，那叫一個認真，那叫一個專注，那叫一個……慘。
墨玄差點笑出聲來。
這三個家伙，當年助紂為虐，幫著赤焰城和霧山城的聯軍攻打靈礦，被綠翹和雲舒打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
為了保住性命，他們乖乖簽字畫押，簽了契約︰挖夠一百萬塊靈石，才能重獲自由。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這種人。
哦不對……這種妖。
“他們挖了多少了？”墨玄隨口問道。
雨無涯翻了翻賬本︰“回墨公子，這三個家伙干活還算賣力，這兩年已經挖了將近七十萬塊，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年就差不多了。”
“嗯，挺好。”墨玄端起酒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讓他們繼續挖，少一塊都不行。”
礦洞深處，三個妖修齊齊打了個寒顫，仿佛感受到了來自地面的惡意。
又喝了幾杯，雨無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之色。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墨公子，老夫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雨前輩請說。”
“是這樣的，”雨無涯清了清嗓子，“我們雨家雖然只是星隕帝國雨家的旁支，但跟嫡系那邊一直有些聯系。前陣子嫡系那邊傳來消息，說靈界的格局變了，神罰殿覆滅，一個叫玄天聖地的勢力接管了其地盤，聲勢浩大，如日中天。嫡系那邊特意傳訊叮囑我們這些旁支，千萬不要跟玄天聖地起沖突，免得給雨家招來禍患。”
他頓了頓，偷偷看了墨玄一眼，繼續說︰“我還听說，玄天聖地的聖主，是一個叫墨玄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就……”
雨無涯說到這里，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眼楮死死地盯著墨玄，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確認一件天大的事情。
帳篷里忽然安靜下來。
雨銘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幾位長老也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墨玄臉上。
雨沐顏更是眼楮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張，一眨不眨地看著墨玄，仿佛在等一個足以顛覆她認知的回答。
雨無涯連繞了半天圈子，終于說到了正題上，聲音都有些發顫︰“……難道是？”
墨玄放下酒杯，微微一笑。
他知道瞞不住了。
雨無涯既然都知道了名字，再否認反而顯得矯情。
況且，玄天聖主的身份遲早要亮出來，沒必要在這里遮遮掩掩。
“正如雨家主所想，”墨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為了給飛升者搏一條光明大道，率眾攻破了神罰殿，建立了玄天聖地。”
“噗——”
雨無涯把剛喝到嘴里的半口酒全噴了出來。
他噴得那叫一個精準，直接噴在了對面雨銘的臉上。
雨銘被噴了一臉，卻連擦都不敢擦，整個人僵在那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 當！ 當！”
兩聲脆響，兩位長老手里的酒杯沒拿穩，直接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出去老遠。
他們慌忙彎腰去撿，手抖得像篩糠，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你……你就是玄天聖地的聖主——墨玄？”雨沐顏的聲音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本來對墨玄一見鐘情，再加上家主一直有撮合他們倆的意思，所以，她每次看到墨玄都格外開心，心里也一直存著一份期待。
她覺得，墨玄雖然實力強、地位高，但畢竟也是個年輕人，跟她之間並非沒有可能。
可是現在……
玄天聖地，靈界第一大勢力。
聖主，靈界最有權力的人。
而她自己呢？只是一個旁支雨家的普通女修……煉虛境修士？放在靈界一抓一大把。
這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簡直是恆星跟塵埃的區別！
雨沐顏心里那個苦啊，苦得像吞了一整根黃連。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紅，卻拼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墨玄並沒有注意到雨沐顏的心理活動。
他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雨無涯滿上，豪氣萬丈地說︰“雨前輩，我今天來，除了看看礦場的情況，還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您說，您說！”雨無涯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態度明顯比剛才恭敬了幾分——不對，是恭敬了十倍。
“我把黑焱需要的那部分礦石收取之後，”墨玄抬手指了指礦洞方向，“這座靈礦，就送給您了。”
“什麼？！”雨無涯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