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墨玄大手一揮，又補了一句︰“血骨城也一並送給您了。”
“……”
雨無涯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在原地。
帳篷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震驚、狂喜、不敢相信。
還是雨無涯腦子轉得快，他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墨公子……不，聖主，您……您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墨玄點了點頭，“不過血骨城要等我師姐出關之後才能移交，到時候我派人來通知您接管。”
他手指一彈，一道靈光沒入雨無涯的眉心。
雨無涯渾身一震，腦海里頓時浮現出血骨城防護大陣的開啟、關閉之法，以及陣法的所有核心控制節點。
“這……這……”
雨無涯老淚縱橫，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雨銘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聲音都在打顫︰“多謝聖主！聖主之恩，雨家定銘記在心，世代傳頌！”
眾長老這才如夢初醒，呼啦啦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道謝。
雨無涯顫巍巍地站起來，撩起衣擺就要下跪。
墨玄眼疾手快，一股渾厚的半仙之力涌出，穩穩托住了老爺子的膝蓋，硬是沒讓他跪下去。
“雨前輩不可！”墨玄連忙扶住他，語氣誠懇，“您是我的長輩，這一跪我可受不起，折煞小輩了！”
雨無涯被他托著跪不下去，老臉上的眼淚卻止不住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嘴里不住地說著“聖主大恩大德”“雨家祖墳冒青煙”之類的話。
雨沐顏站在人群外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跪。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半點要下跪的意思。
不是因為她不懂禮數，而是她不願意。
在她的心里，墨玄從來就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聖主。
他是那個初見時笑著跟她打招呼的年輕人，是那個在宴席上跟她喝酒聊天的墨公子，是她偷偷放在心尖上、夜里翻來覆去想著的那個人。
她寧願把他當同輩，當心上人。
一旦跪下去，這個身份就再也翻不回來了。
雨沐顏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那一抹苦澀。
墨玄喚起了眾人，從腰間儲物袋里摸出一塊令牌，遞給雨無涯︰“這是玄天聖地的客卿令牌，持有此令，可在聖地管轄範圍內自由通行，遇到麻煩也可以亮出來。雨前輩收好。”
雨無涯雙手接過令牌，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里。
墨玄轉過身，對著礦洞方向抬起手。
一股磅礡的半仙之力從他掌心涌出，如同一條無形的巨龍，直直地探入礦洞深處。
那一片黑焱修煉所需的龍血靈石，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紛紛脫離了礦脈，被吸入虛空之中——實際上是吸進了墨玄體內寶塔的儲物界里。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墨玄收手，半仙之力如潮水般退回體內，他面色平靜，氣息悠長，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渡劫境修士已是半仙之體，可小範圍改變局部天道規則（如讓江河倒流、讓死地煥發生機），收一片靈礦自然不在話下。
而礦洞深處，那三個賣力挖礦的妖修看著消失了一大片的龍血靈石礦脈，齊齊松了口氣︰還好，這位爺沒把他們也吸走。
此間事了，墨玄抱拳向雨家眾人告辭。
“雨前輩，我師姐還在閉關，我得回去守著，就不多留了。”他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過頭來，“對了，以後雨家要是有優秀的苗子，也可以送去玄天聖地當記名弟子。至于能不能更進一步，晉升親傳弟子或者關門弟子，我不會徇私，得全靠他們自己。”
雨無涯眼楮一亮，那亮光簡直能當燈籠使。
他眼珠子一轉，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雨沐顏，忽然福至心靈，一把抓住雨沐顏的手腕，將她推到了墨玄面前，順勢還往前送了半步。
“那個……聖主啊！”雨無涯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反正您也要回聖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雨沐顏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差點撞進墨玄懷里。
她穩住身形，抬起頭，正好對上墨玄疑惑的目光，整張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透。
“您看，能不能把沐顏也帶回聖地？”雨無涯笑著說，眼楮眯成了一條縫，“讓她去當個記名弟子，長長見識，開開眼界。要是能修煉有成，那也是聖地的功勞不是？”
墨玄看了看雨沐顏，又看了看雨無涯，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不妥，便點了點頭︰“可以。那就跟我走吧。”
雨沐顏的心跳驟然加速，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像是在擂鼓。
她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多謝聖主。”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但嘴角卻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
半個月後。
甦婉清出關了。
她推開閉關室的大門，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閉關半個月，煉虛境五重的修為穩穩當當，靈力充盈，神清氣爽……但就是沒有沖破煉虛六重的壁壘。
然後她看見白若雪站在門口，一身白衣，仙氣飄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仙氣。
甦婉清愣了愣。
“若雪，你……我怎麼看不透你的修為境界了？不會是突破到煉虛境六重了吧？”
白若雪點了點頭，面不改色︰“嗯。”
“六重？”甦婉清又確認了一遍，“我記得閉關前你才煉虛三重？”
“出了點意外。”白若雪面無表情地說，“墨師弟幫了我。”
甦婉清︰“……”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在白若雪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最後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在哪？”
“城主府。”白若雪說，“對了，他還帶回來一個雨家的姑娘，叫雨沐顏，長得挺好看的。”
甦婉清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周圍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城主府走去，衣袂翻飛，腳底生風，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白若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
這下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