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被她這一指，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簡要地講了一遍聯軍攻破正氣城、覆滅神罰殿的過程。
當然，省略了一些比較血腥的細節，只說了個大框架。
甦婉清听著听著，嘴巴越張越大，眼楮越瞪越圓，表情從震驚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恍然，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神色。
神罰殿覆滅了。
墨玄成了玄天聖地的聖主。
靈界的格局，徹底變了。
城主府大廳，白若雪握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她都沒有察覺。
她的神識一直在關注著後院發生的一切。
神罰殿覆滅，玄天聖地新立，墨玄成了聖主……
她閉上眼楮，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月夜的畫面。
墨玄眼底的溫存，掌心傳遞的溫度，還有事後幫她鞏固境界時的那份細心周到——一夜之間，她從煉虛境三重突破到了四重，又從四重突破到了五重，最後停在了六重。
煉虛六重。
一個晚上，連破三重。
這在靈界的修煉史上，恐怕都是絕無僅有的事。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墨玄。
想到這里，白若雪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她推開窗戶，清風吹進來，吹動了她的長發。
白若雪閉上眼楮，任由思緒飛揚。
她和甦婉清不一樣。
甦婉清發起火來 里啪啦像放鞭炮，燒完就沒了，什麼痕跡都不留。
她白若雪不一樣，她不愛說話，但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路該怎麼走，每一步都想得明明白白。
墨玄去玄天聖地當聖主，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劍淵聖地這些年什麼樣她比誰都清楚，長老們各懷心思，師兄弟們勾心斗角，連修煉都需要搶地方搶資源。
若是能借著師姐弟的舊情去玄天聖地，不僅能有更好的修煉環境，說不準……
白若雪甩了甩頭，壓下那點不該有的心思。
可是手已經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衣櫃——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次回劍淵交接完任務，她就交回弟子服飾和身份玉牌，反正她早就習慣了跟著墨玄修煉，在哪里不是修煉？換個更好的地方，何樂而不為？
……
甦婉清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生氣了。
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玄天聖地，聖主，墨玄。
她看著墨玄，眼楮里閃過一道亮光。
甦婉清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想清楚自己的利益所在。
劍淵聖地這些年日漸式微，長老們有的忙著內斗，有的忙著閉關修煉，根本不管底下弟死活。
她雖然是親傳弟子，但真正拿到手的資源少得可憐，一件像樣的法器都要攢好幾年的貢獻點才能換來。
白若雪那丫頭也跟墨玄走得近，說不準馬上就要跟著去玄天聖地當元老。
自己要是還窩在劍淵聖地，再過幾年修為別說超過白若雪，怕是連人家背影都看不到了。
再說了，劍淵聖地只是把她們這些親傳弟子當散養，愛學學不學拉倒，從來不管你能不能突破，反正高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跟著墨玄去玄天聖地就不一樣了，資源比劍淵好上百倍不說，還能天天……
甦婉清想到這里，臉頰微微發燙，趕緊偏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剛才那股醋意又翻上來了，不過這回不是氣的，是暗喜——幸虧自己來得早，佔了師姐的名分，總比別的野花想要搞什麼近水樓台先得月強。
一場本來劍拔弩張的鬧劇，就這麼順著神罰殿覆滅的驚雷消弭于無形。
墨玄見兩人都消了火氣，摸了摸鼻子，趁機開口︰“甦師姐，你先別生氣了。我這次專程來血骨城，就是來接你和各位師兄師姐回劍淵聖地的。本來早就該來了，因為跟神罰殿開戰的事耽擱了，今天既然人都齊了，不如現在就出發？”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要送眾人回山。
假的是那點小心思——他可太了解甦婉清了，這女人黏起人來沒個完，留在血骨城過夜的話，保不齊晚上又要借著討論修煉的由頭摸進他房間。
到時候傳出去好說不好听，還是趁早走為上策。
甦婉清抬頭看了看日頭，才剛過午時，離天黑還有三四個時辰。
她扯了扯衣袖，換了副軟聲細語的語氣︰“天都過半了，收拾行李也得花不少功夫，不如歇一晚，明早再出發吧？”
“不了不了。”墨玄連連擺手，“聖地剛成立，百廢待興，我這個聖主不能在外面耽擱太久。”
甦婉清從來拗不過他，見他態度堅決，只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走的時候還不忘狠狠剜了雨沐顏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我等著，咱倆沒完。
打發走甦婉清，墨玄又連忙讓親衛去城門口通知值守的幾位師兄，又派人去礦場知會雨家——說好了血骨城和靈礦都交給雨家代管，交接手續還是要辦的。
……
臨走之前，墨玄和雨無涯並肩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集合了血骨城數千血骨衛，腰背挺直，聲音朗朗︰
“諸位，我有要事外出，血骨城從今日起暫由雨家代管。各項規矩照舊，城中事務一切照常。若是有敢趁機作亂的，直接上報雨家家主，嚴懲不貸！”
台下血骨衛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安排妥當了一切，墨玄袖袍一甩，騰空而起。
一尊數丈寬的青紋飛舟從儲物袋中飛出，落在前方的空地上，周身靈光流轉，一看就是頂級靈寶——這飛舟是周通專門給他訂制的，用的是千島盟送的那些深海材料，速度快不說，坐起來還特別穩當，在上面喝茶都不會灑。
墨玄負手立在船頭，衣袂飄飄，端的是一派大宗師的氣度。
眾人陸續登上飛舟。
雨沐顏第一個上去，笑著朝下方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雨無涯站在高台上，也朝著飛舟揮了揮手，嘴唇微動，好像一直在念叨著什麼……
甦婉清跟在後面，偷偷白了雨沐顏一眼，也跟著上去了。
十一位師兄師姐魚貫登船，有的拎著大包小包，有的扛著劍匣，一個個臉上帶著“終于能離開這鬼地方了”的如釋重負。
墨玄在凹槽處投入靈石，掐了個法訣，飛舟騰空而起。
船身微微一震，隨即平穩上升，穿過血骨城上方的雲層，朝著劍淵聖地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