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記憶里，李青陽說話的風格一直是“臭小子你又闖禍了？”“怎麼過去了這麼久還沒有突破？”……今天突然來這麼一句“靈界萬萬年都找不出第二個”，墨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這老頭是不是吃錯藥了？
“三日後。”墨玄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弟子出去之前，想先安頓好諸位。我一出去就會渡雷劫，這雷劫聲勢不小，怕是會把寶塔震得不穩。師父留在這里，還是先遷去聖主府？”
“臭小子，還嫌我們拖累你？”李青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墨玄肩膀都矮了三寸，“我們就在這里待著。這寶塔是你體內的法器，雷劫只會煉你，不會傷我們。你放心去闖，能走到這一步，你已經比師父強太多了。”
墨玄笑了笑，沒再堅持。
他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師父，這是破虛丹。”
李青陽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嗅了嗅，眉毛猛地一挑︰“破虛丹？失傳的那種？”
“對。”墨玄點頭，“吃了這丹藥，有七成概率突破到大乘境。”
“七成？！”
李青陽的手猛地一抖，玉瓶差點飛出去。
他一把攥緊了瓶子，像攥住了什麼稀世珍寶，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再然後是一股壓抑了千年終于要爆發的激動。
“臭小子！”李青陽氣得胡子發抖，聲音都變了調，“怎麼不早說！我都卡在合體巔峰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啊！你知道這一千多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每天就是打坐、打坐、再打坐，打得屁股都起繭子了！”
墨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李青陽根本不給他機會。
老頭的表情從憤怒瞬間切換成了狂喜，一把搶過破虛丹，轉身就“砰”地一聲關上了石門，速度快得墨玄的劉海都被關門的風吹得飄了一下。
石門的縫隙里傳來一句甕聲甕氣的話︰“別打擾我，我要突破了！”
然後就沒了聲音。
墨玄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石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變臉速度，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告別了師父，墨玄轉身朝藥圃界的另一側走去。
甦九璃就住在那邊的竹林里。
當年，他和甦九璃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劍淵聖地的劍冢里。
那時候，甦九璃被封印在赤淵劍中，只剩下一道殘魂。
後來，墨玄帶著赤淵劍出了劍冢，並用“血髓龍玉”幫她重塑肉身……送她進入寶塔修煉，一晃就是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的相識相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她對墨玄有感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只是墨玄向來遲鈍，從來不肯往深了想。
竹林深處，一襲白衣的甦九璃正坐在青石上。
她沒有打坐，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三千年的修煉，甦九璃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狼狽與憔悴。
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仙氣，烏發如瀑，膚若凝脂，眉眼間帶著一種不沾凡塵的出塵氣質。
竹林間的光斑落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碎金，美得不像真人。
墨玄走近的時候，心跳不知怎的就快了半拍。
“甦前輩。”他打了個招呼。
甦九璃抬起頭，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淺得像春天里的第一縷風，吹在臉上癢癢的，心里也跟著癢癢的。
她站起身來，朝墨玄走了幾步。
就是這幾步，讓墨玄的道心開始不穩。
因為她走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竹葉清香，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的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那觸感柔軟得像一片雲。
甦九璃似乎渾然不覺，又往前湊了湊，仰起臉看著他，聲音輕柔得像山間的溪水︰“墨公子，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墨玄的呼吸都亂了。
“等……等我渡完雷劫。”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渡劫”兩個字還是拐了個彎，听起來像“肚結”。
“那得等多久呀？”
甦九璃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嗔怪。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墨玄的胸口，點了之後還不拿開，就那麼按在那里，“我都等了三千年了。再不出去，我都快忘了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了。”
墨玄的血氣“轟”地一下涌上頭頂。
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燒，耳朵在燒，連脖子根都在燒。
丹田位置那個叫“仙台”的東西瘋狂旋轉，像是要造反一樣，攪得他渾身靈力亂竄，根本控制不住。
“很快，很快。”墨玄連退三步，像被蛇咬了一樣，“我保證，很快。”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是在跑，差點被竹根絆了個跟頭。
身後傳來甦九璃輕輕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墨玄不敢回頭，加快腳步，落荒而逃。
竹林深處，甦九璃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墨玄的體溫，溫溫熱熱的，在這三千年的漫長歲月里，頭一回讓她覺得，等待也沒有那麼難熬。
墨玄沖出竹林，一口氣跑到了藥圃界東南角的一座小山丘上。
小鳳凰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打盹。
她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只巴掌大的小鳥了。
化為人形之後，小鳳凰變成了一個絕美的姑娘，看著十七八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俊俏的臉蛋，大大的眼楮，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裙衫，坐在青石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墨玄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小鳳凰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楮。
看見是墨玄，她的小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顆缺了的小門牙——不知道怎麼回事，化形之後門牙一直沒長出來，小鳳凰為此郁悶了好一陣子。
“墨玄哥哥！”
她“嗖”地一下從青石上蹦起來，一頭扎進墨玄懷里，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小腦袋在他胸口拱來拱去，拱得墨玄的衣服都皺了。
“好了好了，別拱了。”墨玄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鳳凰抬起頭，眼楮亮晶晶的，聲音奶聲奶氣︰“墨玄哥哥，你終于修煉完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有多久？”
“一千多年！”小鳳凰掰著手指頭數，數了半天發現手指不夠用，干脆放棄，“反正好久好久！我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化凡為仙了，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花兒都謝了，頭發都白了……不對，我的頭發沒白……反正就是等了好久好久！”
她說著說著嘴巴就癟了起來，眼圈泛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數日子，數著數著就數忘了，然後又從頭數，數了好幾萬遍！你都不出來陪我玩！我一個人在這里好無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