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來的是小鳳凰。
她化作一道紅光從塔中飛出，落在地上，恢復成那個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模樣。
剛從塔里出來，她整個人都興奮得不行，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裙擺飛揚，像個旋轉的小陀螺。
“出來了出來了！終于出來了！”小鳳凰歡呼雀躍，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三千多年沒見太陽了，我都快忘記太陽長什麼樣了！不對，我記得，太陽是圓的，圓的，對吧？”
墨玄嘴角抽了抽——太陽確實是圓的，但你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怎麼听著像是瞎蒙的？
接著出來的是黑焱。
龐大的黑龍從塔中飛出，龍軀遮天蔽日，渾身上下散發著鋪天蓋地的龍威。
他舒展開身體，龍尾輕輕一掃，雲岫峰上的幾棵百年古松被掃得東倒西歪。
黑焱趕緊收了力道，把尾巴縮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出來的是甦九璃。
她從塔中緩步走出，一襲白衣，烏發如瀑，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仙靈之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上。
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美得不像凡間之人。
墨玄下意識多看了兩眼，然後趕緊移開目光。
最後出來的，是阿幽。
暗紅色的棺材從寶塔中飛出，穩穩地落在雲岫峰上。
“砰”的一聲，棺蓋彈開。
阿幽從棺材中緩緩升起——是真正的“升起”，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中，像一朵從暗夜中綻放的血色蓮花。
她緩緩睜開眼楮，眸子里有星辰流轉，暗紅色的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裙擺翻飛，露出瑩白如玉的腳踝。
這一刻，雲岫峰上所有的光仿佛都匯聚到了她身上。
尸氣全無，仙氣飄飄，美得不可方物。
連周圍的花草樹木都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氣息，無風自動，微微頷首，像是在朝拜一位降臨凡間的仙子。
甦九璃站在不遠處，看著阿幽，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
她悄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阿幽的胸口，然後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除了……大一點，其他全敗。
甦九璃心里那個郁悶啊。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好看的了，在塔里的時候，墨玄每次看她都會不自然，她還挺得意的。
結果現在冒出個阿幽，仙氣比她足，皮膚比她白，頭發比她亮，連睫毛都比她長，全方位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她不自在地嘟了嘟嘴巴，把頭扭向一邊，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小鳳凰倒是心大，蹦蹦跳跳地跑到阿幽面前，仰著臉看她，眼楮亮晶晶的︰“漂亮姐姐！你好漂亮啊！你是仙女嗎？”
阿幽低下頭，看著這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冰冷的臉上浮現一絲柔和的笑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鳳凰的頭︰“你也很可愛。”
小鳳凰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捂著臉跑回了墨玄身邊，躲在墨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是笑嘻嘻的。
雲岫峰上，數道恐怖的氣息同時爆發，沖天而起。
整座玄天聖地都被驚動了。
正在丹堂煉丹的幾個長老手一抖，丹爐直接炸了，藥渣濺了一臉。
器堂里正在打制法器的幾個弟子被氣息震得鐵錘都拿不穩，砸在自己的腳上，嗷嗷直叫。
天劍峰上，正在練劍的弟子們被氣息壓得站都站不穩，手里的劍“ 啷 啷”掉了一地。
“這是什麼氣息？！”
“我的天，這比太上長老的氣息還恐怖！”
“而且還不止一道！一道、兩道、三道……我數不過來了！”
“這是有強敵入侵了嗎？”
“你傻啊？這是從雲岫峰傳出來的！聖主閉關的地方！肯定是聖主出關了！”
“聖主？聖主閉關三十年了，我還以為他早就……”
“早就什麼？你把話說完！”
“沒什麼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一時間，整個聖地議論紛紛，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聖主突破到傳說中的境界了，有人說聖主已經成仙了，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親眼看見雲岫峰頂上出現了七彩祥雲——雖然那其實是小鳳凰飛出來時帶的尾焰。
最先趕到雲岫峰的，是青玄真人。
這位太上長老正在自己的洞府里喝茶，忽然感應到數道遠超自己的氣息出現在雲岫峰，差點把茶杯吞下去。
他甚至連鞋都沒穿好就飛了出來，腳上的布鞋飛了一只都沒顧上撿。
緊接著，閻烈和赤雲夫人也趕到了。
兩人正在山峰上修煉，感應到氣息後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就飛了過來。
三道身影先後落在雲岫峰上，然後齊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他們看到了墨玄。
那個閉關了三十年——對外界來說是三十年，實際在塔里修煉了三千多年的年輕人，此刻正站在雲岫峰上，背著手，衣袂飄飄，氣定神閑。
在他身邊，站著一群氣息恐怖到不像話的存在。
一條通體漆黑的真龍，正盤踞在山巔，龍威蓋世。
一只金色的大鵬，立于懸崖邊，目光如電。
一紅一白兩道倩影，一個美得妖異，一個美得出塵，站在一起像是並蒂雙蓮，各有千秋，卻都讓人不敢直視。
還有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扎著小揪揪，正在追一只抱果子的老鼠。
青玄真人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然後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邁步上前。
“聖主，您出關了。”
他拱手行禮，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閻烈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聖……聖主，您這是？”
墨玄轉過頭，朝他們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
原本晴朗無雲的玄天聖地上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起了厚厚的烏雲。
那雲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漆黑如墨、翻涌如沸的雷雲，從四面八方往雲岫峰的方向壓過來，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隔著幾十里都能听見雲層里滾滾的雷鳴，那聲音沉悶而威嚴，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天上奔騰。
連地面都跟著輕輕震顫。
周圍的靈氣瘋了似的往烏雲里鑽，以雲岫峰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方圓萬里的靈氣都被吸了過來，在空中凝成肉眼可見的靈霧，翻涌著、旋轉著、匯聚著。
整個靈界的修者都抬起了頭，望向玄天聖地的方向。
那些老牌的渡劫境修士，活了近萬年的老怪物，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手中的茶杯、玉簡、丹藥瓶 里啪啦掉了一地。
這般聲勢，他們活了近萬年，都從來沒見過。
“這是……有人要渡劫？”
“渡什麼劫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不是渡劫，這是滅世吧！”
“玄天聖地到底出了個什麼怪物？！”
雲岫峰上，墨玄望著天空中越來越厚的雷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來了。”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