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墨玄轉過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墨玄此去，若渡不過雷劫，便是命數使然。玄天聖地的事務，便交給長老會打理。若能過得去，他日仙界再見。”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不是在交代後事。
話音剛落，人群里一道白影閃了出來。
白若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到了前面，手里捧著一個錦盒，遞到墨玄面前。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但遞盒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墨師弟，這是我偶然得來的避雷珠，”白若雪的聲音清冷如常，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雖不是什麼頂級寶物，總能擋下幾道輕雷，您帶上吧。”
墨玄接過錦盒打開，里面躺著一枚鴿蛋大的瑩白珠子，通體圓潤，隱隱透著雷光，珠子內部像是有細小的閃電在游走，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這哪是什麼“不是什麼頂級寶物”，這分明是價值連城的避雷至寶。
墨玄在靈界混了這麼多年，眼界還是有的——這種品級的避雷珠，整個靈界都找不出幾顆來，隨便拿出一顆都能讓渡劫境的修士打破頭來搶。
他笑了笑，沒有點破，將錦盒收進了儲物袋︰“多謝白師姐，我記下了。”
白若雪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墨玄抬步往外走，剛邁出一步，又一道身影閃了出來。
甦婉清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前面，張開雙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手里攥著一個玉瓶，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這里面是用三千年雪蓮煉的洗髓丹，”甦婉清把玉瓶塞進墨玄手里，語速很快，像是在背書，“雷劫傷了軀體，服一粒就能穩住經脈，你拿著。”
墨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白若雪一眼。
這兩個人，怎麼在這兒？
事實上，她們二人原本在聖主府的客房里等消息，忽然感應到聖地長老們紛紛朝雲岫峰的修煉室飛去，知道是墨玄出關了，立刻找到綠翹，軟磨硬泡求著她帶她們飛過來的。
綠翹被纏得沒辦法，只好一手一個拎著她們飛了上來——雖然這個“拎”的動作不太優雅，但效果拔群。
墨玄看著甦婉清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心頭微微一動。
“甦師姐費心了。”他接過玉瓶，收入儲物袋，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甦婉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層水霧逼了回去，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墨玄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踏空而起。
腳下靈力涌動，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聖地外的無人荒原飛去。
黑焱緊隨其後，漆黑的龍軀劃破長空，帶起一陣狂風。
阿幽踩著暗紅色的棺材飄然而起，棺材在她腳下像一艘小船，穩穩當當地跟在後面。
小鳳凰化作一道紅光，嘰嘰喳喳地叫著“等等我等等我”。
甦九璃白衣飄飄，踏雲而行，姿態優雅得像是在雲端散步。
他們都要渡劫飛升。
不過黑焱、小鳳凰、甦九璃和阿幽要麼是上古神獸，要麼是妖，雷劫的動靜會比墨玄小很多。
這並不是說他們比墨玄弱，而是天道對不同生靈的考核標準不同……
雷劫引動，方圓百里都不能留人。
聖地長老們早已清空了這片荒原的所有生靈——包括幾只不長眼跑進來吃草的野兔子，被閻烈親自拎著耳朵扔了出去，兔子氣得直蹬腿。
墨玄落在荒原最高的山巔上，負手而立。
山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著頭頂越來越近的烏雲，緩緩拔出了腰間的赤淵劍。
血色的長劍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上亮起細碎的靈紋，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在劍身上蔓延，整把劍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意。
這是他在劍淵聖地劍冢中得到的血劍，跟著他一路從化神境走到渡劫巔峰，砍過妖獸，斬過邪修，劈開過神罰殿的大門，如今又要陪他度過最後一關。
墨玄輕輕撫過劍身，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老伙計，最後一程了，別掉鏈子。”
赤淵劍嗡了一聲，像是在回應︰放心，我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第一道雷劫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不是細窄的雷柱。
是足有十幾丈粗的紫金色神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從烏雲中劈下來，像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劍，直直地砸向山巔。
雷光刺目，方圓百里的天空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轟——！”
神雷砸在山巔上，地面瞬間裂開一道數丈寬的鴻溝，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整座山都在顫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搖晃。
墨玄不退反進。
他縱身躍起，迎著那道粗得不像話的神雷沖了上去。
赤淵劍在手中劃出一道弧線，劈出一道數丈長的血色靈光，硬生生迎著神雷劈了上去。
“轟隆——！”
一聲巨響，靈光崩碎，紫雷炸開，飛濺的雷屑落在地上，瞬間把堅硬的岩石炸成了齏粉。
墨玄被氣浪震得連退數步，腳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肩甲被雷屑掃中，瞬間焦黑一片，冒著青煙，散發著一股烤肉的味道。
墨玄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烤焦的肩膀，咧了咧嘴︰“還挺疼。”
他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絲，抬眼再次望向烏雲。
第一道，過了。
烏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連九道粗雷劈下來，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
山巔被削平了數丈，碎石滾落，塵土遮天。
墨玄渾身是傷，道袍破破爛爛，頭發被雷火燒得卷了起來，像頂著一個鳥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個剛從礦洞里爬出來的礦工。
可他手里的劍，始終沒有放下。
他吞了一顆甦婉清給的洗髓丹，藥力在體內化開，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膚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體內的仙台轉得更快了，瘋狂地吸收著雷劫碎片中蘊含的天地法則，一點點淬煉著他的筋骨，重塑著他的凡胎。
第九道雷劫落完，墨玄以為可以喘口氣了。
然而烏雲非但沒散，反而顏色更深了。
原本灰黑色的雲層變成了濃墨般的漆黑，翻涌得更加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里翻騰。
雲層深處隱隱能看到紫色的光芒在游走，像是一條條巨大的雷蛇在穿梭。
忽然，一聲龍吟從雲層深處傳來。
那聲音低沉而威嚴，震得天地都在顫抖，方圓百里的修士只覺得耳膜發疼，不少人趕緊捂住了耳朵。
修為低一些的直接被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條由紫色雷電凝聚而成的雷龍探出了頭。
那雷龍足有百丈長，渾身纏繞著紫金色的電光，龍目如炬，龍須飄搖，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將周圍的烏雲都吹散了一片。
百里外觀禮的修士們看得心驚膽戰，一個個臉色煞白。
“這不對啊！”一個老牌渡劫境修士驚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尋常渡劫巔峰最多就是九九八十一道神雷，這才九道，怎麼還引出雷龍了？這是滅世雷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