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培訓結束的時候，墨玄感覺自己像是參加了一場恐怖故事大會。
魏老講的每一個案例，都比上一個更驚悚、更血腥、更讓人不想上班。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到底是崗前培訓，還是勸退大會。
當然了，沒有一個人敢退出，反而每天都有新的飛升者被押送來鎮魔星，加入培訓的隊伍。
第三天，培訓內容︰具體分工。
天還沒亮，數十名通過前兩日考核的雜役就被集中在了鎮魔塔下的校場上。
晨風裹挾著荒漠的沙礫，打得人臉上生疼。
墨玄站在隊列中，額角的傷疤在冷風里隱隱發癢——那是他昨天因為多看了一眼守塔門的一個女鎮魔衛，被對方一個眼神震退撞上鐵欄留下的。
他低著頭，不敢再東張西望。
在這里，多看一眼都可能要命。
“所有人安靜！”一個穿著黑色執事袍的獨眼仙官躍上高台，聲音如金鐵交鳴，“我乃鎮魔司總務執事厲寒。前兩日，規矩和注意事項你們已經背了。今天，分崗。”
他展開一卷泛著金光的仙 ，念出一個個名字與對應的塔號、工段。
墨玄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听到周圍有人被分到二塔、三塔……也有人分到後勤、伙食、清掃外圍。
那些分到高塔的雜役臉色慘白，而分到外圍的明顯松了口氣，那表情像是中了大獎一樣。
“九五二七。”
墨玄渾身一顫。
“第一塔，丙字七號雜役。專司送餐與穢物清理。”
瞬間，周圍數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分到第一塔，而且是進塔內作業，意味著每天都要直面那些被關押的魔仙妖仙。
站在墨玄左側的一個矮胖雜役悄悄拉了拉他袖子，壓低聲音︰“兄弟，保重。我听說，一塔……死得最快。”
墨玄喉結滾動，沒有回答。
分崗之後，幾十個雜役按組分流，各自被不同的雜役頭目領走。
墨玄這一隊只有十六人，全是分到第一塔的“幸運兒”。
領頭的是一個枯瘦老者，駝背，滿臉褶子像風干的核桃，但一雙眼楮精光內斂，走路沒有半點聲響。
正是魏老。
“跟緊，別掉隊。”魏老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一塔的規矩，和培訓說的不一樣。進去了，別問為什麼，我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多活一天，算你賺一天。”
隊伍穿過校場，沿著一條蜿蜒的石道向前走去。
空氣越來越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越來越靠近鎮魔塔的緣故。
墨玄排在隊伍中段，前面是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壯漢，後面是一個瘦小的女修。
女修一直在發抖，牙齒磕踫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里格外清晰。
壯漢回頭看了一眼墨玄，咧嘴笑道︰“怕了？”
墨玄沒說話。
“怕就對了。”壯漢轉回去，“我叫鐵牛，以前在銀靈界挖靈石，見過塌方埋人，那叫一個干脆。這鎮魔塔不一樣——里頭那些東西，不殺人，他們折磨你，讓你自己瘋，自己死。”
“閉嘴。”
魏老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石道盡頭，是一扇高約十丈的青銅巨門。
門上密密麻麻刻滿封印符文，散發著濃烈的仙元波動。
兩名身穿玄甲的鎮魔衛持戟而立，目光如電。
魏老上前，掏出一塊黑色令牌。
鎮魔衛查驗後，巨門緩緩裂開一條縫隙，恰好夠一人側身進入。
“一塔共九層。”魏老站在門內，指著前方昏暗的環形廊道，“你們每兩個人負責一層。每層關押三十六個囚室，呈環形分布。你們的工段在第一層到第八層。”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第一層關押的是實力較弱的妖仙，第二層關押的是實力一般的魔仙。從第三層開始，不分妖仙魔仙，按危險等級分類關押。第九層——”
魏老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第九層不用你們管。敢靠近的，當場格殺。”
墨玄心里一沉。
他不知道第九層關著什麼，但魏老說這話時，臉上那道褶子似乎又深了幾分。
魏老取出名單，一一宣讀分工。輪到墨玄︰
“九五二七，第三層，丙字七號區。負責東段十八間囚室。每日工作︰辰時送餐，酉時清理穢物。每間囚室門前有傳送口，餐食放入，舊餐具取出。穢物從下方排污道沖走。不準打開囚室觀察窗，不準與囚犯交談，不準回應任何呼喚。”
魏老看著墨玄的眼楮，一字一頓。
“第三層關押的是天仙中後期的妖仙和魔仙。以你們的修為，他們吹口氣就能把你們碾成粉末。但他們在囚室里，被鎖仙枷封了九成九的力量。不過——”
他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戳了戳墨玄的胸口。
“不過，只要還有一絲力量，他們就能蠱惑你的心神。你覺得自己很清醒？覺得自己不會被騙？等你站到那扇門前，听到里面傳出一句‘小友，幫幫我’，你就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了。”
魏老轉身，朝廊道深處走去。
“跟我走，實地觀摩。今天你們什麼都不用干，就看我怎麼干。明天開始，自己動手。”
實地觀摩，從第一層開始。
一層關押的是妖仙。
走在廊道里，墨玄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陰冷，像是有人用冰塊在你的脊椎上一下一下地刮。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貼著一張發黃的符紙，有些符紙上的朱砂已經干裂，但依然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魏老在第一層的第一間囚室前停下，演示了送餐和清理的全流程——敲門的節奏、食盒的放置位置、沖洗穢物通道的水量。
墨玄看得很認真，但他的注意力總是被囚室門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吸引。
那種氣息很難形容。
像是野獸，又像是人；像是活物，又像是在腐爛。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牆壁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你看。
魏老帶著他們走完第一層，繼續往上。
第二層，關押的是魔仙。
剛踏上第二層的台階，墨玄就覺得不對了。
這一層的空氣比第一層更濕，但不是水的濕，而是血的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像是有人剛剛在這里流過血，而事實上這里從來沒有人流過血——至少沒有活人流的血。
魏老演示完第二層，沒有停留，直接上了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