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知道，在這座塔里，他的修為依然是底層，隨便哪個囚室的妖仙魔仙都能一巴掌拍死他——前提是對方沒被鎖仙枷封住力量。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提食盒、倒污水、被人呼來喝去的雜役了。
一塔第一層的廊道比上面的樓層寬敞一些，頭頂的夜明珠也更亮。
整層呈環形結構，東段和西段各十八間囚室，正中央是一個小小的值班室，擺著一張石桌幾把石椅。
第一層原本有三個看守，加上墨玄和紀尋，正好五個。
領頭的是個七品青衣鎮魔衛，留著短須，三十來歲的模樣（實際年齡不知，至少活了上萬年），目光銳利，說話干脆利落。
他姓陳，大家都叫他陳頭。
陳頭給新人布置了輪值規矩︰四人分成兩組，一組守樓道出入口警戒，一組巡牢房，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位置。
守樓道出入口的負責查驗進出人員、登記換班記錄、處置突發情況；巡牢房的負責沿著東西兩段廊道巡視，確認每一間囚室的封印完好、囚犯狀態正常。
墨玄和紀尋分在了巡牢組。
墨玄管東段十八間，紀尋管西段十八間。
“規矩都背過了？”陳頭最後問了一句。
“背過了。”墨玄和紀尋同時回答。
“那就去吧。記住，遇到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發警訊，不要逞能。”
墨玄點了點頭，轉身朝東段廊道走去。
東段廊道幽深而漫長，兩側是厚重的玄鐵囚門，門上嵌著鎮妖禁制，不時有電光在禁制紋路上游走。
每一扇囚門上都有一個小觀察窗，巴掌大小，用一塊鐵板封著。
巡視時需要拉開鐵板，查看里面的情況。
前面的十幾間囚室都很安靜。
墨玄一間一間地拉開觀察窗，里面的妖仙有的盤腿打坐，有的躺在地上睡覺，有的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當然沒死，只是被關得太久了，生無可戀。
他走到倒數第三間的時候，觀察窗一拉開，一股香風撲面而來。
不是普通的香風，是那種能讓人骨頭酥軟的香。
墨玄下意識皺了皺眉，往里面看去。
囚室里，一個穿紅裙的美人斜倚在石壁上。
她的美不是凡間的那種美，而是一種帶著妖異氣息的、攝人心魄的美。
膚白勝雪，唇若涂朱，眼波似水，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到腰際。
她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紅紗裙，半透明的紗料下，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墨玄看了第一眼，覺得好看。
看了第二眼，覺得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的直覺在說︰有詐。
果然，那美人開口了。
她沒有張嘴，聲音直接出現在墨玄的意識里，又甜又糯，像是被蜜糖泡過的絲綢。
“小郎君，你是新來的守衛吧？”
墨玄沒有回答。
規矩說不能跟囚徒交流，他沒忘。
美人見他不說話，也不急，繼續用意識傳音︰“你放我出去，我把我萬年修行的內丹給你，好不好？”
墨玄依然不說話。
“不要內丹？那我把畢生功法傳你，我的功法可是上古妖仙所傳，仙界早已失傳。”
不說話。
美人的聲音變得更甜了，甜得發膩︰“那……我陪你快活，好不好？我保證，你從來沒有體驗過那樣的滋味。”
墨玄心里一動。
不是被誘惑了，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他見過太多這種套路了，從蒼雲大陸到靈界，一路走來，什麼樣的誘惑沒見過？
這妖仙的演技雖然不錯，但台詞太老套了，跟靈界那些邪修魔修用的文案如出一轍，就是換了個皮膚。
墨玄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直接拒絕。
反正不說話，搖頭不犯規。
美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慢慢變，而是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紅潤的臉頰一寸寸褪去血色，飽滿的肌膚一層層塌陷，露出底下白慘慘的骨頭。
那頭如瀑的青絲變成了亂蓬蓬的枯草，紅紗裙失去了光澤，變成破布條掛在骨架上。
一雙含情脈脈的眼楮化作了兩個空洞，空洞深處兩點綠火跳動，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眨眼之間，紅裙美人變成了一具丈許高的白骨。
白骨妖仙張開下頜，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朝觀察窗撲了過來。
“砰！”
白骨手掌拍在觀察窗的鐵板上，力道大得整扇囚門都在震動。
封印禁制猛地亮起，電光四射，將白骨的手掌彈了回去。
但白骨妖仙不退反進，用頭骨瘋狂地撞擊觀察窗，綠火在眼眶里瘋狂跳動，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墨玄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鐵板在撞擊下發出“ ”的響聲，禁制電光一道接一道地劈在白骨上，劈得骨屑紛飛，但白骨妖仙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依然瘋狂地撞擊著。
墨玄站定了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這門是千年玄鐵打的，還有鎮妖禁制，這白骨妖仙被鎖仙枷封了九成九的力量，根本撞不開。
她的瘋狂只是虛張聲勢，是想嚇退他，或者引來其他守衛打破封印。
不能上當。
墨玄沒有後撤，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觀察窗前。
白骨妖仙的綠火眼楮直直地盯著他，尖嘯聲變成了低沉的呢喃，像是在念某種咒語。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觀察窗的縫隙里滲出來，繞著他的身體打轉，試圖鑽進他的經脈。
墨玄運轉吞天噬地訣。
那股陰冷的氣息剛一接觸他的經脈，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卷了進去，順著經脈一路往下，直入丹田。
仙台自動亮起，將那陰冷氣息中的仙元之力剝離出來，剩下的雜質被排出體外。
白骨妖仙猛地停下了撞擊。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仙元力正在往外流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管子插進了她的身體，在源源不斷地抽取她寶貴的修為。
雖然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
“你——你在做什麼？！”白骨妖仙的聲音不再甜美，而是驚恐的、尖銳的。
墨玄沒有回答。
他加大了功法的運轉力度，吸力更強了。
白骨妖仙的骨架開始顫抖，骨頭的顏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失去仙元力的骨骼變得脆弱，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她像一具即將散架的枯骨，隨時可能崩塌。
“住手！住手！我求求你！”白骨妖仙徹底慌了，綠火眼楮里跳動著恐懼，“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墨玄適時收了功。
他知道規矩——鎮魔衛沒有私殺囚徒的權力。
把白骨妖仙吸干了，他也沒法交代。
況且，殺了一個妖仙容易，但這個妖仙身上可能還有他需要的東西——比如對仙界的了解，對妖修功法的了解，或者單純就是解悶。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具瑟瑟發抖的白骨。
“要活？變回去。”墨玄開口了，語氣淡淡的，“變回剛才的樣子，給我揉肩捶腿，跳支舞看看。”
白骨妖仙愣了一下，綠火眼楮里閃過屈辱、憤怒、不甘，但最終還是被求生欲壓了下去。
骨架子一陣嘎吱作響，血肉重新生長出來，皮膚重新變得光潔飽滿，紅裙重新變得鮮艷。
眨眼間，那具可怕的骷髏又變回了那個嫵媚動人的紅裙美人。
墨玄打開鐵門，悠哉悠哉的走了進去……
妖仙低著頭，紅著臉（這次是真的紅，不是法術變的）走到墨玄身後，伸出縴縴玉手，隔著衣服給墨玄揉肩膀。
墨玄閉著眼楮，盤坐在地上，享受著白骨妖仙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