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現在放我出去，”銀龍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墨玄的意識能听見，“待你有機會回仙界時，把這個符號刻在青龍淵山門右側的天龍雕像上。看到這個信號，自然會有人來救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要他們看到這個記號，還會再給你送數百上品仙石和海洋里的寶物。你要是信不過，這枚戒指你先拿著，就算事成不了，也當我送你的見面禮。如何？”
墨玄沉默了。
數百上品靈石。
上品仙石和中品仙石的兌換比例是一比一百。
也就是說，一塊上品仙石等于一萬塊下品仙石。
數百塊上品，那就是幾百萬下品。
他在鎮魔衛干到死都掙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銀龍開出的條件，豐厚得不像是在求人辦事，倒像是在散財。
墨玄低頭看著他，銀龍也抬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囚室里交匯，一個帶著審視，一個帶著期待。
“為什麼是我？”墨玄問，“你在這關了這麼久，見過的鎮魔衛不止我一個。為什麼選中我？”
銀龍笑了，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狡黠︰“因為你是第一個敢接我話的。前面那些人，要麼不敢，要麼不屑。你不一樣，你不怕規矩，也不怕我。你敢收我的戒指，還敢用神識查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你有底氣。”銀龍說，“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這就夠了。”
墨玄沉默了很久。
他在權衡利弊。
答應銀龍的條件，風險是有的。
萬一那個“記號”被天策衛發現了，萬一鎮魔塔的禁制記錄了他跟銀龍的交流，萬一青龍淵那邊的人不靠譜，萬一銀龍是在騙他——這些都是風險。
但收益也擺在那里。
戒指里的東西已經夠他舒舒服服修煉到金仙甚至更高的境界，如果事成之後還能再得數百上品靈石，他連大羅金仙的修煉資源都有了。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而且銀龍有一點說得對——他敢。
墨玄從來就不是一個膽小的人。
從蒼雲大陸到靈界，從雜役弟子到聖主，他敢做的事情很多，敢賭的局也很多。
這一次，不過是再把籌碼推上去而已。
他抬起頭，看著銀龍的眼楮。
“成交。”
銀龍的笑容在昏暗的囚室里綻開，桃花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新月。
“不過，”墨玄豎起一根手指，“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我不會專門去青龍淵。那個記號，要等我順路經過的時候才能刻。我不能保證時間，也許十年，也許百年，也許更久。”
銀龍點頭︰“不急。我已經在這兒關了幾百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第二，你剛才說的那些功法——你的修煉心得、妖族的秘辛，能多告訴我一些就多告訴我一些。我不白要你的東西，以後的巡查時間里，我會來看你，你慢慢跟我說。”
銀龍挑了挑眉，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鎮魔衛居然還有這種要求。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反正我在這兒閑著也是閑著，有人陪我說說話，求之不得。”
“第三，”墨玄說，嘴角微微翹起，“以後我值班的時候，你得好好配合。別給我惹麻煩，別讓我難做。做得到嗎？”
銀龍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笑著搖頭，桃花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來︰“做得到做得到。以後你就是我大爺，你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行了吧？”
墨玄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巡查西段時間快到了，下一次輪到我來巡查時，你先想好給我講什麼。”
銀龍靠在石壁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行行行，等你下次來巡查時，一定給你準備一堂大課。”
墨玄轉身走出囚室，輕輕帶上了鐵門。
鎖扣“ 嗒”一聲扣死，封印禁制重新亮起，將銀龍關回了那個三尺見方的黑暗空間。
他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寶塔的儲物界里，上百本仙笈、上萬塊中品仙石、一堆稀世仙藥，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等著他去發掘。
墨玄整了整腰帶，邁步朝廊道深處走去。
值完今天的崗，他就回洞府，進寶塔，好好研究研究那本《金身煉體經》。
這買賣，做得不虧。
只是墨玄不知道，在他轉身離開第十八間囚室的時候，銀龍緩緩抬起手，指尖摸著自己頸側那兩片銀白的鱗紋，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他低聲說了一句誰也听不見的話，然後閉上了眼楮。
幽藍的燈光在空蕩蕩的囚室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暗處輕輕呼吸。
……
第一天的看守工作，圓滿結束。
回到值班室的時候，紀尋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石椅上，手里捧著一杯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熱茶，神情平靜如常。
“第一天當鎮魔衛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離奇的經歷？”墨玄問。
紀尋抿了一口茶︰“還行。有一個妖仙想教我一套功法，我沒理他。還有一個妖仙說要把女兒嫁給我，我也沒理她。”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哦……還有一個妖仙，說要給我當坐騎，我說我不會騎馬，他就哭了。”
墨玄︰“……”
這家伙是不是對“哭了”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一個被關在囚室里的妖仙，哭什麼？騙人的吧？
但墨玄沒有問。
紀尋這個人，身上有很多謎團，但他從不多問。
“你呢？”紀尋反問。
墨玄想了想，決定不把白骨夫人和銀龍的事說出來。
不是想隱瞞，而是這事兒解釋起來太麻煩。
他總不能說“有個白骨妖仙變成了美女誘惑我，然後我吸了她的仙元力，逼她給我揉肩捶腿”吧？
這听著就不像正經鎮魔衛干的事。
銀龍的事就更不能說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東段和西段都挺安靜。”墨玄面不改色地說，“就是有個妖仙話多，一直在自言自語，我沒理他。”
紀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如水，看不出信沒信。
“那就好。”紀尋低下頭，繼續喝茶。
墨玄也坐下，等換班。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石門外的廊道，黑洞洞的，看不穿。
但墨玄知道，在那黑暗的深處，有一間囚室里的白骨妖仙，正在琢磨下次該給那位新來的看守跳一支什麼舞。
有舞蹈看、有仙法秘籍修煉、還有好幾籮筐仙石等著他煉化……他忽然覺得，鎮魔星的十年，也許沒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