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回到洞府，石門一關，整座荒山就跟他沒什麼關系了。
他指尖凝出一道仙元，精準地打入石壁四角的陣眼。
只听“嗡”的一聲輕響，周遭三十六株青玉竹齊整地輕顫起來，像是被風吹過的琴弦，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淡青色的靈光順著竹身蔓延，在空氣中交織纏繞，漸漸織成半透明的網罩，將整座洞府裹得嚴嚴實實。
青竹困龍陣，布成。
這陣法，雖然品階不高，但經過他改良之後，就算是金仙站在門口，也探不出洞府里半點動靜。
話又說回來，哪個金仙有空來查看這些最底層的黑衣鎮魔衛的洞府？
鎮魔星上鎮魔衛近十萬人，修為最低的就是他們這些黑衣衛。
金仙級別的大佬們要麼在前三塔的高處坐鎮，要麼在鎮魔星邊境的軍營里駐守，要麼在鎮魔司總部喝茶修煉，誰吃飽了撐的跑到荒山野嶺來窺探一個小鎮魔衛的隱私？
除非那人吃錯藥了。
墨玄確認陣法運轉正常，這才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悸動，盤腿坐在石床上，抬手召出九重天闕寶塔。
塔身微光一轉，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便落在了掌心——正是銀龍給他的那枚。
銀白色的戒環在幽暗的洞府里泛著柔和的光，上面的雲紋像是活的，在光線的變化中緩緩流轉。
墨玄把戒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什麼神識標記或者追蹤禁制之後，才將神識探了進去。
戒指內部的空間比他在塔里探查時還要壯觀。
一筐筐中品仙石碼得整整齊齊，像商鋪貨架上的物品，只不過每一籮筐的單價都夠他在鎮魔衛干三百年。
瑩潤的仙元氣息從仙石中逸散出來，在戒指空間里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神識探進去，像是泡進了溫泉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好舒服”。
墨玄深吸一口氣——當然，神識沒有肺，吸不了氣，但那種感覺就是像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強迫自己把神識收了回來。
不能動。
一塊都不能動。
他如今剛突破到真仙二重，若是再一口氣煉化幾塊仙石沖上三重、四重，不出半個月必定會被上司察覺異常。
一個鎮魔衛，在魔氣妖氣彌漫的鎮魔星上，修為不降反升，還升得這麼快——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有問題”嗎？
消息一旦傳開，輕則被拉去審訊，重則被解剖研究。
仙界的研究手段，比靈界先進多了。
墨玄可不想成為第一個被仙尊仙帝切片研究的小白鼠。
壓下心頭貪念，墨玄在戒指深處翻找起來。
功法仙笈堆得滿滿當當，少說有上百本，他一本一本看過去，《太初劍典》《丹道真解》《陣道九卷》《萬妖錄》……每一本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仙家功法，隨便拿一本出去都能在仙界引起不小的轟動。
他挑了兩本，從戒指中取出，落在石案上時，塵埃落處竟有淡淡的清光浮起。
一本卷首題著四個古篆——《太初劍典》。
墨玄指尖撫過頁面，心底猛地一動。
太初仙帝？
百萬年前統御諸天的太初仙庭，那位傳說中開天闢地一般的人物？
難道這劍法跟那位有關系？
他翻開第一頁，發現這劍典不是“太初仙帝寫的”，而是“後人以太初仙帝的劍意為藍本編撰的”。
但即便如此，這劍典的價值也高得離譜——太初仙帝的劍意，那可是仙界失傳了上百萬年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絲殘存的意境，也足以讓仙王級別的存在打破頭來搶。
另一本封皮素樸，寫著《金剛煉體經》五個字，一看就是佛門煉體法門。
佛門的東西向來以皮糙肉厚著稱，這本能和《太初劍典》放在一處，想來也絕非俗物。
墨玄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修為不能漲太快，那就打磨根基，把劍法和肉身練到極致。
將來哪怕修為不足，遇到勁敵也有抗衡之力。
這就好比兩個凡人打架，一個拿的是水果刀，一個拿的是大砍刀，雖然拿水果刀的那位力氣小了點，但會刀法，身體還能硬扛大砍刀……那樣的話，贏面也很大。
他先拿起《太初劍典》，盤腿坐好，神識浸入卷中。
第一頁的字跡便活了過來。
一道渺遠的劍鳴直接撞入識海，仿佛百萬年前那位仙帝親手持劍站在他識海之中。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清風朗月，衣袂飄飄，手中的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天際。
那畫面只持續了一瞬，但墨玄感覺自己的識海被炸開了一片新天地。
《太初劍典》共分九式，第一式名為“太初醒”。
這一式不是攻伐之術，而是“養”。
引天地間的太初清氣入體，在識海中凝聚劍胎。
劍胎越凝實，後續的劍招就越強。
有點像種樹，先把根扎深了，以後才能長得高長得壯。
墨玄依著法門吐納，丹田內的仙元順著經脈往識海處涌。
天地間稀薄的太初清氣（這東西在鎮魔星上幾乎沒有，但寶塔里有），被他從藥圃界中引了出來，一絲一絲地注入識海。
半個時辰過去，識海里才浮起一點淡金色的微光。
那微光太小了，像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星，隨時可能熄滅。
墨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它，不敢有絲毫大意。
又過了一個時辰，那微光慢慢凝成了一柄寸許長的小劍。
劍身通透，像是由光凝成的，懸浮在識海中央，緩緩旋轉。
墨玄還沒來得及高興，那小劍猛地一顫，像一頭受驚的野馬，朝著識海壁狠狠撞了過去！
“嘶——”
墨玄倒吸一口涼氣，識海被撞得翻涌不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突突直跳。
雖然不致命，但難受得要命。
他連忙穩住心神，按著劍典所說收攝心神，用神識化作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安撫那柄躁動的小劍。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足足三個時辰過去，那小劍才終于安分下來，像一匹被馴服的野馬，乖乖地落在了識海中央，不再亂撞。
墨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的識海比之前開闊了一分。
他睜開眼，指尖仙元一動，一道半尺長的淡金劍光從指尖彈了出來。
劍光凝而不散，像一柄微型的飛劍，在他指尖流轉。
他隨手一揮，劍光落在身前的石桌上……
“嗤”的一聲輕響，石桌被整整齊齊地切出了一道缺口，切口光滑如鏡，連一點石屑都沒落下。
墨玄伸手摸了摸切口，指尖滑過去沒有任何阻力，像是在摸一塊被打磨過的玻璃。
“不錯。”
墨玄滿意地點了點頭，收了劍光。
這還只是劍胎初成，沒有正式施展劍招。
等他把第一式練熟了，威力至少能再翻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