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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间，二-丙-〇八。
墨玄滑开观察窗。
这一间有些不同。
他没有闻到腐烂的气味，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某种名贵的花香。
囚室里的光线也比别的房间亮一些，墙角有一颗品相不错的照明石，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囚室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至少背影看起来是。
她穿着一袭粉红色的纱裙，质地轻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侧着脸，墨玄只能看到她的下颌线——流畅、优美，像是一弯新月。
“你在看我吗？”
声音传来，像是山涧清泉流过玉石，又像是春风吹动风铃。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让人耳朵发酥，心里发痒。
墨玄的手僵住了。
“很少有人来看我呢。”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像是水中的莲叶舒展。
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背对着墨玄，抬起手，轻轻拨了拨长发。
那个动作——墨玄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是新来的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年纪不大？”
墨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他没有关上观察窗。
“不说话？”她轻笑一声，“没关系。我喜欢安静的人。”
她慢慢转过身来。
墨玄屏住呼吸。
先是肩膀，圆润白皙，锁骨精致。
然后是脖颈，修长优美，没有一丝皱纹。
她的下巴出现了——尖尖的，弧度恰到好处。
接着是嘴唇。
墨玄看到那双嘴唇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嘴唇……太红了。
红得像血，红得不正常。
而且厚度不对——上唇薄，下唇却厚得离谱，像是被什么东西叮肿了。
但墨玄没有多想。
也许人家就是长得比较有特色呢？
她继续转。
鼻子出现了。
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鼻子……没有鼻梁。
鼻梁的位置是平的，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孔洞，直通通的，像骷髅一样。
鼻子两侧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火烧过又愈合的疤痕。
她想转过头了。
墨玄下意识想关窗，但手不听使唤。
他的眼睛被钉在了观察窗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来。
墨玄看到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她的左半边脸，皮肤光滑白皙，眉眼如画，甚至算得上美人。但右半边脸……
右半边脸没有皮肤。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裸露在外，一根根纤维清晰可见，像是一块被剥了皮的牛肉。
肌肉上面布满了灰白色的瘢痕，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右眼没有眼皮，眼球凸出眼眶，像一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珠，眼白上布满黑色的血丝，瞳孔涣散，盯着不同的方向。
她的嘴……
不，她的嘴。
墨玄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下唇那么厚了。
那不是嘴唇厚。
那是她的嘴唇烂了。
上唇几乎没有了，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几颗歪歪扭扭的牙齿。
下唇溃烂肿胀，翻出来一大块，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脓点，有些脓点已经破裂，流出的脓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那身漂亮的粉红色纱裙上。
她的额头长着一个拳头大的瘤子，瘤子上长着黑色的毛发，像是某种霉菌。
下巴歪向一边，和脖子连在一起，没有分界线。
她张开嘴，露出里面残缺不全的牙齿和一条黑紫色的舌头。
“小哥哥，”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好听，和这张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扭动了一下身躯。
从背后看，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从正面看——算了，不能从正面看。
墨玄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一句老话：丑女一回头，吓死一头牛。
这何止吓死一头牛。
这能把牛吓活过来，再吓死一遍。
墨玄猛的关上观察窗，铁板“哐当”一声撞合。
他趴在门边的墙上，弯着腰，“呕——”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酸水混合着在药圃界吃的仙果，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他干呕了好几下，直到胃里空空如也，还在不停地干呕，眼泪都呛出来了。
那声音还从门缝里传出来：“小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墨玄擦了一把嘴，扶着墙站起来，双腿发软。
他发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因为女人的背影和声音动心了。
绝对不会。
打死也不会。
墨玄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第九间，第十间，第十一间……他只是按照要求打开观察窗，一律不看，听一下动静就走。
直到最后一间。
墨玄打开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间关押的魔仙看起来“正常”多了。是一个白发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黑色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如果不是那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黑色疤痕，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仙道老修士。
那老魔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
墨玄正要关窗，老魔仙突然开口了。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墨玄没理他，准备关上窗口。
“别急着走。”老魔仙睁开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块烧剩下的炭，“老夫观你根骨不错，可惜修为太低。在这镇魔塔里，你这点修为，活不过三年。”
墨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魔仙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慈祥：“怕了？老夫可以帮你。”
墨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老夫有一套魔功，名为《万鬼诀》，乃老夫毕生心血所创。”老魔仙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修炼此功，十年可成天仙，百年可证仙王。老夫被困于此，大限将至，不想让祖师爷的功法失传啊。”
墨玄心里“咯噔”一下。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